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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宣傳視頻3

2026-10-15 02:12:04 作者: 杭漪禾

  陳景明在旁邊站著,他看到了沈婉剛才的動作,也看到了鏡子裡那半拍的延遲。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準備好了沒有?」陳萬隆推門進來,「吉時快到了。」

  「爸,樓上……我們要不要……」

  「樓上死人的,關你什麼事,各過各的。」陳萬隆打斷他,「你給我打起精神來。」

  婚禮請的嗩吶班子在二樓欄杆邊試音,一口氣吹出去,喜慶的調子。

  吹完領班的自己咂了咂嘴,跟旁邊人說了句。

  「怪了。今兒這調子,怎麼越吹越涼。」

  旁邊的人笑他:「你吹的是喜曲,又不是哀樂,涼什麼涼。」

  「你試試。」領班的把嗩吶遞過去,「你來吹一口。」

  那人接過來吹了一口,調子還是喜的,放下嗩吶咂了咂嘴。

  「沒覺得涼啊。」

  「你吹得短。」領班的拿回來,又吹了一段長的,一口氣下去半分鐘,放下嗩吶搓了搓手說:

  「吹長了就涼,順著管壁往手指上爬。」

  「你今天狀態不對吧?」旁邊的人說,「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睡得挺好。」領班的搖頭,眼神往樓下的方向瞟了一眼。

  樓下天井裡,紅燈籠掛了一片,最頂上那盞白的在晨風裡微微轉著。

  他看了兩秒,收回視線。

  「再調調。」他說。

  「調什麼?挺好的。」

  「算了,就這樣吧。」

  門口電子鞭炮掛在門楣上,紅彤彤一串。

  無人碰它,它卻自己炸了一串。

  噼里啪啦的響聲把門口幾個夥計嚇了一跳。

  「誰碰的?」

  「沒人碰啊,我就站這。」

  「那它怎麼自己響了?」

  沒人答上來。

  王婆子從裡頭出來看了一眼,嘴裡罵了句晦氣,讓夥計把鞭炮摘了重新掛一串。

  「這玩意兒還自己響,什麼意思。」

  夥計摘下來看了看,線路沒毛病,重新掛上去,又炸了一串。

  

  王婆子的臉就沉了下來。

  「別掛了,收了。」

  「王婆,不掛鞭炮不吉利吧?」

  「它自己響才不吉利。」王婆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收了,別讓人看見。」

  「那待會兒儀式上怎麼辦?」

  「用音響放一段,電子的靠不住。」

  夥計把電子鞭炮摘下來塞進了柜子里。

  塞的時候,鞭炮又自己響了一聲,短促的一聲,像是炸了一半就斷了。

  夥計手一抖,把櫃門摔上了。

  「這什麼玩意兒。」他嘟囔了一句,擦了擦手心的汗。

  喜房裡龍鳳喜燭燃著,火苗偏綠。

  蠟油滾落在桌面上,紅得像血珠。跟妝的小姑娘拿紙巾去擦,擦了兩下又縮回手來。

  「這蠟油怎麼這個顏色。」

  「什麼顏色?」陳景明問。

  「紅的,紅得發暗。」

  小姑娘把紙巾翻給他看,紙巾上沾的蠟油確實是暗紅色的,跟正常的紅蠟燭蠟油不一樣。

  陳景明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沈婉坐在旁邊,蓋頭遮著半張臉。她輕聲開口:「你從剛才就一直看窗外。」

  「沒什麼,」陳景明收回視線。

  「你看到什麼了?」

  陳景明沒回答。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還在發抖。

  沈婉沒再問。她蓋著頭,看不到窗外了,但她總覺得窗戶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在往下看。

  日頭爬高了,兩撥人的親戚朋友在一樓外遇見了。

  弔唁的往上走,赴宴的拐彎進了餐廳。


  兩邊的人打了個照面,各自低了頭過去。

  有個拎著花圈的男人和抱著喜糖盒的女人在門口擠了一下,花圈的邊角蹭了喜糖盒一下,女人縮回手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她旁邊的人問:「怎麼了?」

  「沒什麼。」她把喜糖盒換了只手拎,「碰了一下。」

  「你臉怎麼白了?」

  「沒睡好。」她說完加快了腳步往餐廳里走。

  樓上又傳來一聲哭喪,長長的拖了一聲尾音。

  樓下餐廳里嗩吶又響了,迎親的調子。

  兩個聲音在樓道里絞了一下,又各自散了。

  樓上,剪刀嚓的一聲,白布又斷一匹。

  樓下,剪刀嚓的一聲,紅綢裁下一幅。

  兩匹布在同一陣穿堂風裡飄,一匹白,一匹紅,一上一下。

  從天井往上看,白幡和紅燈籠隔空對著,中間隔了幾層樓。

  嗩吶一調,哭喪一調,各響各的,滿樓各忙各的,熱鬧得過了頭。

  晌午前,日頭最亮的時候,樓里的影子卻不對了,全朝著太陽那面倒。

  有個夥計端著盤子從走廊過,腳下的影子往牆根縮,他沒注意到。

  另一個夥計從天井底下過,抬頭看了一眼,影子全朝上倒,倒在天井的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你看這影子。」他叫旁邊的人看。

  「怎麼了?」

  「日頭在這邊,影子該往那邊倒,怎麼全反了?」

  那人看了一眼,也覺得不對,但嘴裡說:「老樓了,光線折射,看岔了。」

  「折射能把影子折反了?」

  「你別想了,幹活。」

  王婆子站在天井底下往上看,看到四樓的白幡和二樓的紅燈籠在同一陣風裡晃,嘴裡嘟囔了一句。

  「這樓今天怎麼回事。」

  沒人應她。她抬頭看了兩秒,總覺得四樓的白幡比早上長了一截,垂下來的布快碰到三樓的欄杆了。

  「看花眼了?」她自言自語了一句,轉身回了餐廳。

  一隻黑貓蹲在三樓中間的樓梯拐角,盯著牆上那面蒙布的鏡子。

  鏡布無風,自己掀了一角。

  黑貓的瞳孔縮了一下,尾巴貼緊了身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掀起來的一角。

  鏡布掀到一半,停了。

  裡頭露出鏡面的一小塊,映著走廊盡頭的白牆。

  黑貓看了三秒,轉身跳下樓梯,消失在拐角。

  鏡布又自己落回去了,蓋住了鏡面。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鏡布又掀了一下,這次掀得比剛才大,露出半個鏡面來。

  鏡面里映著走廊盡頭的白牆,白牆上什麼也沒有。

  但鏡面里多了一樣東西。

  走廊盡頭站了個人影,看不清臉,穿著一雙高跟鞋。

  鏡布慢慢落回去,蓋住了鏡面,也蓋住了那個人影。

  四樓走廊盡頭,響起了噠、噠、噠的高跟鞋聲,不緊不慢。

  媳婦從靈前抬起頭來。

  「誰家的客,穿高跟鞋上白事來?」

  沒人應聲,噠、噠、噠聲停在了門口。

  媳婦等了幾秒,門口沒人。

  她轉回頭繼續哭靈,哭著哭著,她自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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