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的聲音乾澀又綿長,每咳一聲都拖著尾巴,拖到最後變成一口痰卡在嗓子眼裡的嗚咽。
聽著像是肺里塞滿了棉花,每咳一聲都要用盡全身力氣往外擠。
付瀟發現她剛才的想法是錯的,咳嗽聲不像是從四樓傳來的。
它像是從牆裡面傳出來的。
高川抬手把手貼在側邊冰涼的牆上。
掌心底下微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的另一面貼著同樣的位置用力跟他掌心相對似的。
高川心中閃過這個想法之後就猛地縮回手來。
忽然,咳嗽聲停了。
幾秒後,在他們正上方,很近很近的地方,傳來一聲嘆息。
那聲嘆息又長又輕,帶著一股如釋重負的意味,像是一個等了很久很久的老人終於聽見有人敲門了似的。
幾人順著聲音來源看去,什麼都沒有看到。
樓道里昏暗得只剩聲控燈偶爾閃一下的微光,白慘慘的,照不到拐角後面的東西。
幾人只感覺脊背一涼,涼意從尾椎骨往上躥,躥到後腦勺,頭皮一緊。
祁琪小聲說:「要不我們繼續往上走?說不定多走幾遍就能到四樓了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抖得她自己都聽出來了。
祁琪咬了咬嘴唇沒再說第二遍。
付瀟和高川對視了一眼。兩個人誰也沒開口,但意思都傳達到了。
他們只能往上繼續走,不走能怎麼辦呢。
三個人踩著台階往上,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
樓道里的聲控燈好像有些壞了,走兩步閃一下,走兩步閃一下,閃得人心慌。
祁琪走在最後面,她每踩一步都要回頭看一眼,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跟著。
但誰也沒想到從三樓走上去,不僅沒到四樓,反而回到了二樓。
「滴答、滴答……」
滴答的聲音再次出現在幾人的耳朵里。
之前沒注意,現在他們終於看到了樓層顯示牌。
付瀟後知後覺才發現,他們就是在二層樓道里聽見水滴聲的。
樓層牌上寫著2層,白底紅字,安在拐角牆壁上。
因為一層二層是聚福樓餐廳,所以樓道里都是牆體,沒有窗戶和住戶,光線更暗。
付瀟停下來,仰頭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粘著灰塵,灰撲撲的一層,並沒有水漬。
「滴答,滴答……」
天花板沒有出現任何異常,忽然,一滴水從她臉頰旁擦過滑落下去,落在地上。
付瀟低頭看地面,腳邊有一小灘水。
區域不大,也就巴掌大小,顏色透明的,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油光。
她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湊近聞了一下。
有些黏黏的,聞著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有點像廚房裡的油煙放久了發餿的味兒。
這是油吧?
付瀟猛地抬頭,頭頂的天花板上,正對著她的位置,有一小片深色的印子,正在慢慢擴大,像一片永遠不會落下的油漬,洇在天花板裡頭,往四周滲。
祁琪跟在高川身邊,看著付瀟的一系列動作。
幾人互相對視一眼,誰也沒說什麼。
付瀟站起來,手指在褲子上蹭了蹭,那股油膩的感覺還留在手指上,怎麼蹭都蹭不乾淨。
幾人都心照不宣地想繼續往上走,誰也不想在那灘油底下多待一秒。
三人抬腳繼續往樓上走。
走到三樓拐角處,牆上有一個樓層牌,寫著3層。
同樣的白底紅字,跟二樓的樓層牌一模一樣的款式。
數字3的筆畫旁邊有一道劃痕,斜著的,從左上角往右下角拉了一道,劃掉了半邊底漆。
幾人掃了一眼,誰也沒多想,只是抬腳繼續往上走。
再往上走一層,拐角處又是一個樓層牌。
還是寫著3層。
付瀟的腳步頓住了。
她盯著那個樓層牌看了兩秒,又回頭看了一眼剛才經過的那個樓層牌。
兩個樓層牌上的3字跡一模一樣,連旁邊那道劃痕都分毫不差。
高川也看到了。他站在兩個樓層牌之間,來回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個數字,指腹蹭過劃痕的邊緣,劃痕是凹進去的,有深度,不是印上去的。
「同一個。」高川說。
「什麼同一個?」祁琪湊過來看了一眼,還沒反應過來。
「同一個樓層牌。」付瀟說,「連劃痕都一模一樣。」
祁琪回頭看了一眼剛才走過的台階,又抬頭看了一眼上面的台階,嘴唇動了動:
「那我們剛才走的那些台階……」
每層拐角都有一扇窗。
窗戶是老式的鐵框窗,玻璃上積了灰,有些地方還掛著蛛網。
第一次經過時,付瀟往窗外看了一眼,能看到對面那棟樓。
對面樓的窗戶黑洞洞的,牆皮也脫落了大半,但看得清清楚楚,是一棟樓。
走過無數遍後,他們已經分不清是第幾次經過同一個拐角了。
付瀟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對面那棟樓沒了。
窗外只有一片濃煙似的黑,什麼都看不清,黑得跟墨汁似的貼在玻璃上,連對面樓的輪廓都看不見了。
付瀟縮回腦袋,沒說她的這個發現。
有一次經過拐角的時候,祁琪看了一眼窗戶,整個人僵住了。
她伸手拽住付瀟的胳膊,拽得很緊,肉眼可見的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別回頭。」
祁琪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窗戶上……有倒影。」
付瀟和高川果然都沒回頭。三個人站在台階上,面朝上方,背對著窗戶。
窗戶上的倒影清清楚楚,三個人的背影站在拐角處。
但三個人的背影后面……還多了一個。
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站在他們身後。
紅嫁衣很長,從肩膀一直垂到腳面,上面繡著金色的鳳紋。
她的臉看不清,被紅蓋頭遮著,只露出下巴。
下巴很白,白得有些發青。
她站在三個人身後,距離很近,近到紅嫁衣的裙擺搭在了祁琪的腳後跟上。
三人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物。
樓道里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連個影子都沒有。
聲控燈閃了一下,白慘慘的光照在空蕩蕩的台階上,台階上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