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琪的驚嚇值從3280K直接跳到了5147K。
她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背撞在牆上,牆面的冰涼透過衣服傳到後背上。
她張著嘴,喘了兩口氣,聲音發顫:「剛才……剛才窗戶上……」
「我看到了,她……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啊?」付瀟說。
她的聲音也壓著,但比祁琪穩一些。
她的驚嚇值從2840K漲到了3962K。
高川沒說話,他的驚嚇值從2100K漲到了3450K。
他盯著身後空蕩蕩的樓道看了三秒,然後轉過身,低聲說了一句:「我們走,別停。」
三個人繼續往上走。
走得比剛才快了一些,腳步聲在樓道里咚咚響。
走到拐角處,又是一個樓層牌,還是3層。
還是那道劃痕,從左上角往右下角,分毫不差。
祁琪看了一眼那個樓層牌,眼眶一紅,差點哭出來。
要命了,怎麼就上不去了呢!
【哈哈,好慘的三人組。】
【咦,我看羅吟秋她們找到新娘了啊,怎麼剛才他們還能看到新娘的身影???】
【嗯……可能是他們的幻覺吧,畢竟他們一直都走不到四樓。】
三人停下來喘氣。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三樓,腿都軟了。
付瀟手臂靠著牆休息,忽然……她聽到了腳步聲。
可明明他們已經停下來了,是誰在走?
但腳步聲不緊不慢地往上走,一層,兩層,三層。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踩在台階上發出悶悶的咚咚聲,從他們下方傳上來,一步一步往上走。
三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走到他們所在的位置……沒有停。
腳步聲從他們身邊經過了,繼續往上走。
他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人都沒有,但腳步聲清清楚楚地從他們身邊經過,往上走了一層,兩層,三層……
然後消失在四樓的方向。
祁琪的驚嚇值又跳了一截,從5147K漲到了6230K。
她整個人縮成一團,背貼著牆,手指抓著付瀟的袖子,掐得袖子上皺出一把褶子。
付瀟的驚嚇值也漲到了4580K。
高川的漲到了4120K。
「剛才那個腳步聲……」祁琪的聲音幾乎是氣音。
「是誰?」
「沒有人,」高川說。
「可是我聽到了!」
「我也聽到了,」付瀟說。
「但確實什麼人都沒有。」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再說話。
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
樓道里又安靜下來了,只剩下三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鞭炮的硝煙味和燒紙錢的灰味,在樓道里互相纏繞。
每次走到三層往上時,兩種味道突然同時濃烈到極致。
硝煙味嗆嗓子,灰味糊鼻子,兩種味道攪在一起,濃得人嗓子眼發緊,吸一口就想乾嘔。
整個樓道里瀰漫著這股味道,像有一場看不見的儀式正在這層樓里進行。
幾人仔細聽,能聽見樓下隱約有嗩吶聲和笑聲。
嗩吶吹的是喜調,歡快熱烈的調子,笑聲是推杯換盞那種熱鬧的笑。
樓上隱約有哀樂和哭聲,哀樂拖得很長,哭聲也拖得很長。
兩種聲音在三層這個位置疊在了一起,變成一種不倫不類的怪響。
像有人在笑,又像有人在哭,笑裡帶著哭腔,哭裡帶著笑意,分不清是喜是悲。
聽得人頭皮發麻,胃裡翻湧。
祁琪捂著耳朵,聲音發抖:「這聲音……怎麼回事?」
「樓下在辦喜事,樓上在辦喪事。」
付瀟猜測說:「大概……三層是交界吧,能聽見聲音不奇怪。」
「我知道是交界!我問的是為什麼兩種聲音會疊在一起!」祁琪的聲音尖了。
高川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別喊。」
祁琪閉了嘴,她咬著嘴唇克制著無限滋生的恐懼。
終於,再一次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後,他們再次到達三樓快到四樓平台的時候。
付瀟踩上最後一級台階後,腳底下的觸感變了。
說不上來是哪裡變了,付瀟愣了一下,抬頭往上看。
樓層牌寫著4層。
這一次是真的,他們終於到四樓了。
不容易啊。
四樓樓道口掛著白色輓聯,門框上貼著「奠」字。
輓聯是用白紙寫的,黑字,字跡端正,一筆一划。
門框上的「奠」字也是黑墨寫的,方方正正的貼在門框正中間。
幾人耳邊的嗩吶聲和哀樂都停了。
一時間,空氣里只剩下一種許多人同時呼吸的沉悶聲響。
祁琪感覺溫度回升了一點,她摸了摸手臂。
從樓道里的陰冷到四樓樓梯口,溫度升了幾度,不再那麼刺骨了。
但空氣里全是檀香、燒紙和某種甜膩的花香。
檀香味很濃,濃得蓋住了燒紙的灰味,但那股甜膩的花香又從檀香味底下鑽出來,鑽進鼻子裡,聞著讓人頭暈。
三個人站在四樓樓梯口,齊齊看著那扇門。
門是舊式的木門,漆面斑駁,門把手是銅的,還發綠了。
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三人正猶豫要不要進去,樓道拐角的陰影里,慢慢走出來一個老太太。
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對襟棉襖,扣子從領口一直扣到腰下,扣得整整齊齊。
頭髮全白,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了一個髻,用黑色的發網兜著。
臉上皺紋很深,眼皮耷拉著,遮住了大半個眼睛,像是隨時要睡著。
她走路很慢,一隻手扶著牆,一隻手捂著嘴,時不時悶悶地咳一聲。
她看起來太正常了,正常到在這棟樓里顯得極其突兀。
他們從一樓走到四樓,所有東西都不對勁。
好不容易上到四樓了,拐角陰影里卻走出來一個老太太……
突兀得讓人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老太太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三人一眼。
眼皮耷拉著,眼珠子不太轉,但確實是看了他們一眼。
她開口,聲音沙啞:「你們……是來弔唁的?」
祁琪下意識點了一下頭。
高川想拉她已經來不及了,他的手伸到一半,祁琪的頭已經點下去了。
高川的手僵在半空,收回來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
老太太慢慢轉身,往四樓走廊里走。
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燈下一晃一晃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拖沓著,鞋底蹭在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