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陳柔、郭姒亦是如此,三人跟被釘在絕境中的人偶似的。
只能眼睜睜看著烈火步步逼近,任由恐慌吞噬心神。
葛舟掃到三人詭異的狀態,又看著不斷逼近、越來越旺的火勢。
他心裡一橫,準備賭一把。
他迅速摸向自己的隨身背包,摸出一把鋒利的小刀。
唐遇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錯愕:
「你哪來的刀?副本道具里根本沒有這個東西!」
「剛才在休息室的時候看見果盤裡擺的,順手揣兜里了。」
葛舟:「天天玩光能槍、粒子炮那些東西,現在換把小刀玩玩。」
葛舟看著羅吟秋三人,安慰她們:「現在只是割一下疼一瞬、流點血,總比被活活燒死、燒成焦炭要強一百倍。」
話音落下,他一把攥住羅吟秋的手腕。
羅吟秋的眼珠猛地瞪大,她看見了火苗正在她腳邊往上爬……
鋒利的刀刃利落划過白皙的腕間,一道血口瞬間出現。
羅吟秋的瞳孔驟縮。
然後,詭異的一幕驟然發生。
死死禁錮著羅吟秋全身的無形傀儡力量,如同遇血消融的魔咒,瞬間徹底瓦解、消散無蹤。
僵硬的身體驟然恢復知覺,渾身緊繃的桎梏徹底褪去。
羅吟秋重重吐出一口憋滯已久的濁氣,四肢重新找回掌控感,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從極致的僵硬禁錮中徹底解脫。
她的腿一軟,差點沒站住,沈讓伸手扶了她一把。
葛舟眼睛一亮,這是讓他碰對了?!
一旁的唐遇親眼看見奇效,眼睛瞬間亮了:「真的有用?!別愣著,快趕緊救剩下兩個人。」
就連冷靜沉穩的沈讓,此刻眼底也掠過一絲意外。
他以為這種禁錮需要破解規則、尋找道具才能解除,沒有想到,最簡單粗暴的肉身痛感、鮮血刺激,就讓人清醒了!
他沉聲說了一句:「這個副本的底層邏輯是活人與死人的對立。禁錮是把活人當死人操控,鮮血是活人最直接的證明,所以能破解。」
葛舟聽都沒聽他說完,已經快步衝到陳柔面前,如法炮製,割開陳柔的手腕。
同樣的畫面再次上演,鮮血滲出的瞬間,陳柔身上的木偶枷鎖消失,徹底恢復自由。
她驚魂未定地大口喘氣。
「我剛才……什麼都做不了……」陳柔的聲音有點發顫。
「差點就被大火燒了,還好你聰明。」
「現在能動了就行,」沈讓說。
都是一批玩家,他也不是什麼自私懦弱的人,而且這只是遊戲。
最後只剩郭姒了。
葛舟剛伸手拉起郭姒的手腕,刀刃即將落下的瞬間……
「景~明~」
「老~公……」
「老公,你在哪裡?」
漆黑灼熱、只剩烈火噼啪巨響的樓道深處,忽然飄來一道空靈、溫柔又詭異到極致的女聲。
調子輕輕軟軟,帶著新娘獨有的溫婉繾綣,卻沒有半分活人氣息。
空蕩蕩迴蕩在煙火之中,穿透所有嘈雜,精準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陰冷刺骨。
「我們的婚禮還沒有完成。」
「你怎麼敢跑呢?」
那聲音飄忽不定,忽遠忽近。
像是貼在他們的耳邊呢喃,又像是從火海虛空之中傳來,沒有聲源、沒有方向。
溫柔的字句里裹著徹骨的陰冷與偏執。
猝不及防的驚魂女聲驟然炸響,所有人渾身汗毛瞬間炸立,心底寒意直衝天靈蓋。
葛舟被這道詭異聲音嚇得手腕一抖,瞬間失了力道。
原本只會淺淺劃開的救急刀口,驟然加重了力道。
鋒利的刀刃狠狠割開郭姒的手腕,傷口比之前更深、更長,溫熱的鮮血瞬間汩汩湧出。
「嘶!下手真黑啊。」
剛徹底恢復知覺的郭姒,當即倒抽一口冷氣,嘶的一聲痛呼出口。
要不是知道這人是在救自己,就這慌亂之下的這一刀,她今天高低得反手給對方一拳!
但此刻無人顧及這點磕碰與疼痛。
新娘的尋人低語還在樓道里幽幽迴蕩,溫柔的催命聲無處不在。
羅吟秋和陳柔臉色變得有點難看,這聲音意味著那個半臉潰爛的鬼新娘……
已經追來了!
彈幕的反應比場上任何一個人都快。
【哇啊啊啊……我已經看見從大火中走來的紅衣新娘了!!!】
【她追來了。】
【快跑啊!】
【整棟樓都是大火,一樓還被鎖起來了,這要怎麼跑啊!這個副本讓人窒息!】
【我有個想法,新娘找的是新郎,不如把新郎留下?剩下的人趕緊跑。】
【這個想法好,犧牲新郎一人,其他人就有活路了!嘿嘿嘿】
和直播間有同樣想法的還有羅吟秋。
她視線盯著前面那個紅色的背影。
唐遇正要抬腳往樓上跑,紅色西服的衣擺帶起一股熱風。
羅吟秋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唐遇的肩膀,用商量的語氣和唐遇說:
「兄弟,要不你犧牲一下?」
唐遇渾身一僵,這姐麼真會想啊!
羅吟秋還在說:「沈婉找的人是新郎,你現在的身份就是新郎。
你留下來拖延她,迷惑她,我們先往上跑,爭取生路。」
「等成功通關出去,我的遊戲獎勵分你一半,怎麼樣?」
這話聽著真誠,也聽著誘人。
絕境裡最划算的辦法,保全大局的辦法,也是最自私的辦法。
唐遇盯著她看了兩秒。
那兩秒里他臉上變化很快,先是驚恐,然後是難以置信,然後是委屈,然後是崩潰。
最後全攪在一起,變成了一種欲哭無淚的絕望表情。
他連遊戲都沒玩明白,連副本獎勵長什麼樣都沒看到呢!
唐遇半分猶豫都沒有,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怎麼樣,誰愛留誰留,我才不留下!」
話音落下,他根本不給任何人勸說拉扯的機會,猛地掙開羅吟秋的手,腳下發力,一步跨上滾燙的樓梯台階,頭也不回地往三樓方向狂奔。
「我先跑了,你們慢慢商量……」
他那紅色的背影很快被黑煙吞掉了大半,腳步聲噔噔噔地往上躥,越躥越遠。
羅吟秋的手還伸著,她愣了一瞬,就一瞬,然後轉身就追。
生死面前,人人自顧不暇。
哪怕是遊戲裡也一樣!
沈讓郭姒幾人誰也沒遲疑,一個兩個的都沖了上去。
身後,新娘空靈偏執的呼喚聲,不遠不近。
「景明……你怎麼跑了呢……」
「婚禮還沒有完成呢……」
「老公……」
陰冷的氣息穿透了烈火的熱浪,死死追在眾人背脊後面。
那聲音每響一遍,調子就變一點。
第三遍開始帶上了一點笑意,咯咯咯的笑聲夾在字句之間,讓人聽得讓人頭皮發麻。
十分陰間。
所有人拼盡全力狂奔,煙塵撲面,吸進去的空氣燙得嗓子眼發疼。
腳下的台階殘留著烈火灼燒的餘溫,踩上去鞋底都在冒煙。
眾人剛衝到二樓與三樓的轉角平台,還沒站穩腳跟,前方漆黑的樓道深處,驟然傳來一陣急促又慌亂的腳步聲。
兩道滿身菸灰、氣息狼狽的身影,正頂著漫天黑煙,快步朝下狂奔。
是高川和付瀟。
兩隊人猝不及防正面撞上,狹窄的樓梯拐角瞬間堵滿了人,逃生的腳步硬生生卡在原地。
高川的拳頭已經攥緊了,看清來人之後才鬆開,手心裡全是汗。
付瀟彎著腰撐著膝蓋,喘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兩撥人臉上掛著一模一樣的焦灼、惶恐和劫後餘生的慌亂。
眼底布滿血絲,衣衫凌亂,渾身沾滿煙火黑灰。
付瀟率先壓著急促的喘息開口追問,語氣裡帶著最後的希冀。
「一樓怎麼樣?正門能不能出去?是不是還有生路?」
唐遇停了腳步,「出不去。一樓全封死了,大火全覆蓋,還有個鬼新娘……」
短短一句話,讓狹小的拐角陷入死寂,只剩身後烈火噼啪的燃燒聲和遠處模糊的哀嚎聲迴蕩。
眾人互相看著對方,目光交錯的瞬間,所有人都無聲看懂了彼此眼底最深的恐懼。
這個副本真的好難,處處是絕望!
而且他們的身後,都跟著東西。
高川和付瀟的身後,縈繞著四樓靈堂殘留的陰冷死氣。
而他們一行人身後,纏著那新娘的滔天煞氣和焚天鬼火。
前後皆煞,上下皆火,徹底無路可退。
空氣里的壓迫感讓人窒息得不敢呼吸。
兩股不同的陰冷惡意,一前一後,將八個人困死在樓梯之間。
高川抹了一把臉上的灰,「上面也燒起來了,我們跑不上去,只能往下走。」
「往下走也是死。」葛舟接話,「一樓大門鎖死了,出不去。」
「祁琪呢?」羅吟秋忽然想起來他們只有兩個人,「是不是還有一個隊友?」
付瀟:「祁琪自己掉進棺材裡去了,多半是遊戲結束了。」
葛舟嘆氣:「突然有點羨慕她是怎麼回事。」
高川說:「另一個隊友叫陶樂時,他好像也遊戲失敗了。」
「我說不清楚,離開遊戲後你去看直播回放吧。」
聽他們這麼說,羅吟秋還挺好奇祁琪和陶樂時遇到了什麼。
不過眼下好像不適合好奇。
「咚……咚……咚……咚……」這聲音悶悶的。
沈讓第一個反應過來,抬頭看了一眼樓道上方。
黑煙翻滾著,看不見上面的情況,但能聽見上面好像有什麼很重的東西在拖行,正往樓下緩慢走來。
沈讓眼神驟然沉下,第一時間判斷出絕境局勢,沒有半分拖沓。
「沒時間耗了,上下的東西都追上來了,我們先進三樓躲躲。」
此刻的躲避,看著自欺欺人。
幾人沒有再猶豫。
沈讓帶著眾人沿著拐角處的走廊摸到了那扇虛掩著的門前。
門是老式的木門,漆面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茬子。
門縫裡透出一股涼氣,跟外面灼熱的煙火氣截然不同,涼得讓人打了個寒顫。
沈讓伸手推開了門。
門後面是一條窄窄的過道,一片陰暗。
整層樓焦黑一片,是大火過後的三樓。
過道很短,走了不到十步就到頭了,盡頭是另一扇門,門上貼著白底黑字的奠字。
高川和付瀟同時停下了腳步。
「這門……」高川的聲音變了,「跟陶樂時帶我們進去的那扇一模一樣。」
「什麼一模一樣?」葛舟沒見過,一臉茫然。
「陶樂時帶我們穿過一扇門,門後面是過道,過道盡頭是貼著奠字的門。」
付瀟說:「進去之後是靈堂。棺材、骨灰盒、遺像,跟宣傳視頻里那個房間一模一樣。」
「那可能是另一個空間吧。」沈讓說。
「你是說這扇門後面也是另一個空間?」羅吟秋問。
沈讓的語氣平靜,語氣里透著堅定:「不確定,但我們只能進去。」
他第一個邁步走進了過道。
後面的人沒有再猶豫,一個接一個地跟了進去。
葛舟走在最後,進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樓道,黑煙翻滾的樓道里,什麼都沒有。
但他總覺得黑煙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
他沒多看,轉身進了門,把門帶上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面的火燒聲驟然遠了,跟隔了一堵厚牆一樣,什麼都遠了。
過道里的涼氣裹上來,涼得人渾身一激靈,汗毛全豎了起來。
幾人站在過道里,誰也沒說話,只是一點點往前走。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走了幾步,走在前面的沈讓忽然停下了腳步。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前方似乎有什麼東西。
沒有聲音,沒有氣味,只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盯著的感覺。
幾人站在原地,誰也沒動,誰也沒說話。
呼吸壓得極低極低,安靜的都能聽見彼此砰砰砰的心跳聲。
忽然,樓道里的電燈刺啦響了幾聲,聲音啞啞的。
隊伍末尾的葛舟,下意識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樓道最深處。
頂上的燈泡閃爍起來,忽明忽暗間……
葛舟驟然和一雙純粹漆黑、沒有半分眼白的瞳仁直直對上了視線。
四目相對的瞬間,葛舟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那雙黑瞳沒有情緒、沒有焦距,只有吞噬一切的死寂惡意。
從黑暗深處無聲無息地涌過來……
「她在……在這。」葛舟聲音發緊,所有都能聽出來裡面帶著顫抖。
眾人瞬間僵住。
樓道陰影深處,新娘沈婉,悄然現身。
此刻的她,徹底褪去了婚宴上美麗的偽裝,露出了被烈火徹底焚燒後的猙獰身體。
整張臉龐完全焦黑碳化,皮肉開裂、凹凸扭曲,五官模糊成一片焦爛的血肉,看不出半點人形。
曾經溫婉的眉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純黑的空洞眼瞳,漆黑幽深。
她那雙垂在身側的手,皮肉燒得乾癟粘連,泛著炭黑的冷光,指尖延伸出寸許長的烏黑利爪,鋒利尖銳,泛著森森寒氣。
她靜靜佇立在黑暗深處,沒有發出半點人聲,沒有嘶吼、沒有低語、沒有嗔怪。
可一股無形碾壓全場、令人窒息的滔天煞氣,瞬間鋪滿整片三樓廢墟。
死死籠罩住每一個人,壓得人呼吸困難、四肢僵硬、動彈不得。
無聲的壓迫,比嘶吼咆哮更恐怖百倍。
幾人僵在原地,誰也不敢動,誰也不敢出聲。
死寂的黑暗裡,忽然聽見兩聲咔咔聲。
就見沈婉僵直的脖頸,以違背人體骨骼結構的詭異姿態,左右輕微偏轉、卡頓扭動。
她那張焦黑到看不出五官的臉,正正地對著眾人的方向。
那雙純黑的空洞眼瞳,沒有焦距,沒有目標,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她在看他們!
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很濃重。
下一秒——
她原本靜止的身形驟然發力。
腳尖輕輕點地,整具焦黑破敗的身體詭異前傾,呈直線俯衝姿態,朝著他們極速飛撲而來!
唐遇嚇得脫口而出一句:「臥槽!!」
幾人渾身汗毛根根炸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