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運轉著該怎麼把這個場面圓過去。
「不是——那個——我就是隨口一說——」肖越試圖解釋,桃花眼眨了兩下,那個眨眼的頻率暴露了他的心虛,「我表弟那邊出了大事,我應該過去看看,所以——」
「所以你要搞定我。」巴特爾替他把話說完了,語氣依舊平靜,「然後去找他。」
肖越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到窗台上,赤腳走回床邊,在巴特爾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他那雙在昏暗光線里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巴特爾,陳星晚是我表弟。我小姨走得早,他爸不管他,他從小跟著我外公外婆長大,我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能打電話求救的人。他現在在杭州,那個藏族守湖人躺在ICU里原因不明,陳硯辭身上那個邪魂在打他的主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巴特爾伸出手,用指背極輕地碰了一下肖越鎖骨上那片吻痕的邊緣。
「肖越阿哥,在你心裡,我是需要被『搞定』的。」巴特爾開口,聲音低而緩,「和我的族務一樣,和你的考試一樣——是需要被處理、被解決、被擺平的問題。」
肖越愣住了,不是因為巴特爾說錯了,恰恰相反,是因為巴特爾說對了一部分,可又不是那麼對......
「不是——」肖越的聲音卡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巴特爾還停在他鎖骨上的那隻手,五指收攏,把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整個包在自己掌心裡,「你不是麻煩。你是我的——我選了你。但選了你不代表我的人生里就沒有其他需要守護的人了,你明白嗎?陳星晚是我弟,朝魯是我兒子,你是我——你是我的伴侶,這些身份不衝突,它們同時存在,我需要同時守護,你不能讓我在你和他們之間做選擇,這不對。」
巴特爾沉默了很久。他低著頭,肖越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後巴特爾反手扣住了肖越的手:「肖越阿哥,你說得對。你有你要守護的人。我也有。」
「但你一個人去杭州,我不放心。」
「你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去打架,我可是去幫我弟查資料、同時提供戰術指導、精神慰藉和情緒價值——」
「你剛才說,」巴特爾再次打斷他,聲音低了一度,「陳硯辭的那個邪魂在打你表弟的主意。你是月光者,在那些東西眼裡——你也是補品。而且鬼打牆,附身,明妃——在草原上,我們管這個叫『翁袞纏身』。是惡靈附體,要請薩滿驅邪。」
肖越眨了眨眼,好奇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個守湖人被惡靈搞進了ICU,而你——一個正兒八經的薩滿繼承人——覺得這事兒在你的業務範圍內?」
「我是博,蒙古薩滿。」巴特爾說,語氣平淡,「你表弟的男朋友是藏地靈巫,他的力量根源是苯教,和我的體系不一樣。」
肖越愣了一下,然後淺笑道:「你說得對,體系不一樣,不能亂來。而且那邊已經有北帝派的道士在接手了,專業人士對專業人士,我這個搞民俗的和你這個搞薩滿的,暫時都插不上手。」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起來:「但我還是得過去一趟。陳硯辭這人太邪乎了,必須得過去看看。」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在這幾秒里肖越能感覺到他搭在自己腰上的那隻手收緊了一下:
「你一定要去杭州?」
「嗯。」肖越說,然後他側過頭看著巴特爾,「怎麼,捨不得我?」
巴特爾沒有回答。他只是低下頭,把臉埋進肖越的頸窩裡,嘴唇貼著那片還殘留著吻痕的皮膚,呼吸緩慢而沉重:「你才回來一天。」
肖越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伸手揉了揉巴特爾的後腦勺:「我知道。但星晚那邊的事真的很急,人命關天。而且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呼和浩特到杭州,飛機三個小時,比你從草原騎馬到旗里還快。」
巴特爾從他頸窩裡抬起頭,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朝魯有額格,族務的事,那順和阿穆爾可以處理。我不在的時候,他們一直在處理。而且——」他頓了頓,那雙眼睛裡的光忽然變得極其銳利,
「你表弟說的那個『伏藏師』,那個『明妃』,那個『靈鏡命格』——我在薩滿傳承里聽過類似的東西。很久以前,成吉思汗時代,有從吐蕃來的巫師,帶著一種叫『奪魂法』的邪術,專門找特殊命格的人做『容器』。後來被大薩滿闊闊出鎮壓了,但邪術的殘卷留了下來,散在草原上。」
肖越的桃花眼猛地睜圓了:「你說什麼?woc!這東西聽起來怎麼有點像那個降臨派想對朝魯做的事?是不是跟降臨派有關係?」
「不知道。」巴特爾道,「但如果有關係——那我去杭州,就不是為了陪你。也可以同時查降臨派。」
肖越忽然笑了,伸手在巴特爾臉上拍了兩下,力道不重,但聲音清脆:
「行啊小巴同學,學會用工作理由掩蓋私人目的了?有進步,越來越像個合格的族長了。」
巴特爾抓住他拍在自己臉上的那隻手,翻過來,嘴唇在肖越手腕內側印了一個極輕的吻,然後他抬起頭,聲音沙啞而篤定:
「沒有掩蓋。這兩件事,都要做。查降臨派,和——看著你。」
肖越被他手腕上那個吻激得指尖蜷了一下,但他沒有抽手,反而湊近巴特爾的唇,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的誘引:
「喲呵,我們家這小牛皮糖兒——還挺甜的。」
肖越頓了頓,用另一隻手捏住巴特爾的下巴,把他那張輪廓深刻的臉拉近:
「看著我是吧?行,那你可得看緊了。杭州那邊帥哥美女多得很,我表弟的同學全是美院的小鮮肉,一個個身高腿長皮膚白,畫起畫來那叫一個文藝——」
巴特爾用嘴堵住了他後面的話。
然後巴特爾鬆開他,額頭抵著額頭,語氣中帶著危險的蠱惑:
「肖越阿哥,你這個樣子,躺在我懷裡,跟我這說些——是想今晚不睡覺,還是明天不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