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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這小崽子到底是誰呢?

2026-09-12 09:15:11 作者: 南奉語

  「所以降臨派的『備選方案』不是原創,」肖越把手機拿回來,那種田野調查者特有的、在雜亂信息中捕捉核心邏輯的專注力正在他腦子裡高速運轉,「他們把中國多元民俗文化里所有跟奪舍沾邊的技術全湊齊了,挑出最實用的零件,拼成了一套屬於他們自己的靈魂抽取流水線。」

  「肖越阿哥,你說得對,」巴特爾側過頭看著他,「降臨派沒有薩滿天才,沒有能獨立創造術法的人,但他們有歸墟的資源、有從各地搜刮來的殘卷、有足夠多的人手和時間。他們用了十幾年收集了不同文化體系里的奪舍技術,就像草原上的狼群——單只狼打不過一頭成年公牛,但一群狼分工協作,有的咬後腿、有的咬肚子、有的咬喉嚨,再強的公牛也會被放倒。」

  「這個比喻很精準,」肖越把手機屏幕橫過來,桃花眼盯著那張畫著逆時針螺旋紋的密宗殘卷,「但這個狼群戰術也許有一個致命的弱點——每隻狼只知道自己負責咬哪塊肉,不知道整個獵殺計劃的全局。降臨派把不同文化體系的奪舍技術拆碎了分給不同的人研究,每個人只掌握自己負責的那一小塊拼圖,只有最核心的那幾個人能看到完整的藍圖。那個黑薩滿——額格說的那個十四年前害了你額吉的人——他很可能就是掌握完整藍圖的人之一。吉雅真只是他伸出來的一根手指,手指斷了,手臂還在,手臂後面還有整個身體。」

  巴特爾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那張榆木搖床邊,低頭看著襁褓里正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攥緊小拳頭的朝魯。嬰兒的呼吸淺而均勻,右臉頰壓在那條青色皮繩上,眉心那道和巴特爾一模一樣的狼紋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光暈。

  巴特爾伸出手,用指背極輕地碰了一下朝魯攥緊的拳頭,嬰兒在睡夢中本能地鬆開了手指。

  「肖越阿哥,」巴特爾開口,聲音低啞而克制,他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落在朝魯臉上,「這些資料——轉發給你表弟陳星晚,密宗奪舍法的底細,對他們應該有用。」

  肖越拿起手機,把四十七張掃描件打包壓縮,通過加密渠道發給了陳星晚,附了一條消息:「星晚,這些是歸墟降臨派可能用來對付朝魯的奪舍術法文獻合集,涉及西夏、道教、密宗、南洋降頭和湘西民間法教五個體系。你那邊可以著重看一下密宗的資料。另外,你那位守湖人怎麼樣了?有事隨時打電話。」

  發完信息,肖越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扣,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一倒,桃花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老式的羊皮吊燈,腦子裡那根從大清早被烏恩其的電話炸醒之後就一直在高速運轉的弦終於稍微鬆了一扣,而就在這一松的間隙里,一種被壓了很久的複雜情緒從某個被理性暫時封住的角落裡滲了出來。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客廳中央那張榆木搖床上。

  朝魯還在睡。裹在那條嶄新的藍綢襁褓里,小臉側向一邊,右臉頰壓著那條青色皮繩,呼吸淺而均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而就是那雙攥緊的小拳頭,在今天早上掐死了一條比他胳膊還粗的草原蝮。肖越盯著那雙小拳頭看了很久,眼裡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當這個孩子是「成吉思汗魂胎轉世」時,他究竟是誰?

  肖越在腦子裡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作為一個民俗學研究生,他當然知道「轉世」這個概念在不同文化體系里有完全不同的定義——

  藏傳佛教的轉世是「識的延續」,薩滿教的轉世是「魂的繼承」,道教的奪舍是「魄的置換」,每一種定義對「自我意識」的處理都不一樣。

  但朝魯的情況比所有這些定義都要複雜:他是成吉思汗的魂胎。成吉思汗的靈魂不是「轉世」到他身上,而是「降生」在他身上。這兩個詞的區別,在民俗學的學術框架里可能只是術語之爭,但在朝魯的人生里,是「他是誰」這個問題的全部答案。

  

  如果成吉思汗的靈魂是「降生」在朝魯身上,那朝魯的自我意識在什麼階段覺醒?他會在三歲的時候忽然開始說古蒙語嗎?他會在五歲的時候忽然夢見斡難河源頭的誓師大會嗎?他會在十歲的時候忽然用那種只有草原征服者才有的眼神看著遠方嗎?

  到那個時候,他還是朝魯嗎?還是說,他會變成另一個成吉思汗——一個被降臨派盯上的、被黑薩滿覬覦的、被天命壓得喘不過氣的、像巴特爾一樣從五歲開始就背負著整個族群氣運的、永遠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樣長大的成吉思汗?

  肖越想到這裡,桃花眼裡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他希望朝魯能像一個正常孩子一樣長大。

  不是成吉思汗的魂胎,不是契連族的希望,不是降臨派的目標——就是一個正常的孩子,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巴特爾一樣,從五歲開始就被天命和氣運壓著,連「想不想當薩滿」這個問題都沒人問過他。


  可是目前來看,朝魯不但不可能正常長大,在起跑線就充滿著未知的風險——降臨派的黑薩滿在十四年前就盯上了薩日娜,十四年後盯上了朝魯,中間這十四年他一直在等,等魂胎降世,等一個新的、更強大的靈魂容器出現。

  現在他等到了。而朝魯才兩個多月,連翻身都還不會,就已經徒手掐死了一條被黑薩滿用術法驅趕進來的草原蝮。

  這既是天賦,亦是詛咒。一個從出生那一刻就被寫進了命運的、無法選擇的詛咒。

  嬰兒在睡夢中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跟肖越嘚瑟時一模一樣,右臉頰上那個極淺的酒窩在午後光線里若隱若現。

  肖越的心臟在胸腔里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用一種極其柔軟的無奈的語氣說:

  「你說這小崽子——他到底是誰呢?成吉思汗的魂胎?草原氣運的容器?還是就只是一個……碰巧投胎投得比較轟動的普通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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