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傀儡陣

  骨刀落下的那一瞬間，肖越聽到了一聲極其古怪的響聲，從陣心那顆最大的黑色石子內部傳出來，沿著數百條經幡的魂路通道向四面八方擴散，整座正殿的梁架在聲波中劇烈震顫，數以百計的經幡同時從靜止狀態被撕裂成狂舞的碎片，梵文和藏文的筆畫在空中炸開，像一群被驚飛的黑色蝴蝶。

  巴特爾在刀尖觸石的同一瞬間鬆開了刀柄，身體向後暴退，速度快到他的蒙古袍下擺在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黑色殘影，但陣心的反應比他更快，那顆黑色石子在刀尖刺入的瞬間裂開了，沿著同心圓的紋路精準地向外蔓延，每一條裂縫都恰好穿過一顆嵌在青磚里的黑曜石陣眼，七個陣眼在不到半秒內全部亮起了暗紅色光芒，從地底深處滲出來，把整座正殿染成了一口巨大的血腔。

  巴特爾退到陣心邊緣的時候，暗紅色的光已經追上了他的腳踝，像某種有生命的液體一樣沿著他的靴底往上爬，速度不快但極其黏稠。

  肖越抱著朝魯站在陣心外圍五米處，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他把朝魯往懷裡一攏，整個人像一發炮彈似的朝巴特爾沖了過去，右手在衝鋒的過程中從背包側袋裡抽出那根斷了接頭的Type-C數據線，把裸露的紅黑導線直接按在巴特爾被紅光裹住的靴面上。

  生物電的電壓只有幾十毫伏，但陣心的魂路對任何電信號都極其敏感。

  紅光在接觸到導線的那一瞬間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然後從巴特爾的靴面上退開了大約兩寸，巴特爾趁這不到半秒的間隙從陣心邊緣翻了出來，落地的時候單膝跪地，右手撐在青磚上，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鑽。

  "你答應過我三秒內退出來，"肖越把數據線往地上一摔，眼裡全是後怕、憤怒、還有心疼，"你剛才在陣心裡停了至少五秒！五秒！你當自己是什麼絕緣體嗎？那玩意兒差點把你的魂從腳底板抽出去！"

  巴特爾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但聲音卻異常平靜："刀插下去的時候，陣心沒有異動。"

  "啊？"肖越的眉頭擰了起來，他蹲下身檢查巴特爾的靴子——靴面上殘留著一層暗紅色的、像乾涸了的血痂似的物質，用手一碰就碎成粉末，粉末在空氣中懸浮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那剛才裹住你腳的那層紅光是什麼？"

  "刀插下去沒有切斷魂路，反而把陣心的抽取通道打開了。"巴特爾站起來，從腰間布包里摸出額格的魂石，黑色石板上的同心圓紋路已經停止了旋轉，但石板表面多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從圓心延伸到邊緣的裂紋，裂紋內部有暗紅色的光在極其緩慢地流動，"白音在壁畫上畫的斷魂術動作是假的——這把刀不是用來破陣的，是用來啟動陣的。"

  肖越把這段話在腦子裡消化了三秒，然後他忽然笑道："所以咱們剛才演了一出'勇闖陣心捨身破陣'的悲壯大戲，結果從頭到尾都是白音寫的劇本？"

  "不止，"巴特爾把魂石放回布包里，從布袋深處摸出那面銅鏡扣在掌心，鏡面上浮起一層極其微弱的七彩光暈，"前殿的七星陣、正殿的經幡陣、還有後殿的——"他頓了一下，側過頭看向正殿後方那扇通往後殿的拱門，拱門內部一片漆黑，但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明明滅滅，"——後殿的傀儡陣。三重陣全部激活了。"

  "傀儡陣？"肖越把朝魯換到左臂彎里，右手從背包里摸出手電筒朝後殿方向照過去，光柱穿過拱門打在十幾米外的後殿地面上，照亮了一排極其詭異的、像兵馬俑一樣整齊排列的人形輪廓。

  七八具乾屍穿著不同年代的蒙古袍，有的袍子已經爛成了布條，有的還保留著完整的刺繡紋樣，從元代到清代到民國，時間跨度至少六百年，每一具乾屍的眉心都嵌著一顆黑曜石珠子，珠子內部有暗紅色的光在極其緩慢地搏動，像七八顆同時跳動的心臟。

  "白音這老東西搞了個歷代薩滿收藏展，"肖越把手電筒的光柱從那些乾屍臉上一一掃過，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得很平的警覺但語氣依然不正經，"從元朝到民國，每個朝代的薩滿他都收藏了一具——這叫什麼？薩滿界的集郵愛好者？"

  "白音活了這麼久，靠的是不斷奪取別人的靈魂來延續自己的生命。"巴特爾的聲音低啞而克制，"但他一個人能容納的靈魂是有限的，多餘的靈魂需要一個容器——這些傀儡就是容器。他把歷代薩滿的靈魂封在這些乾屍里，用黑曜石做魂門，用同心圓紋路做魂路，把七八具傀儡連成一個陣。這個陣平時是休眠的，但陣心被激活之後，所有傀儡都會醒。"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後殿裡那七八具乾屍眉心的黑曜石珠子在同一瞬間全部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從珠子內部向外擴散，沿著乾屍臉上乾涸的皮膚紋路蔓延，然後最靠近拱門的那具元代薩滿乾屍，穿著殘破的白色薩滿服，神裙上繡的虎和龍已經被蟲蛀得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忽然動了一下，它先是偏了偏頭，頸椎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咔嚓聲，然後抬起右手，五根乾枯的手指在空中極其靈活地彎曲了一下，像是在活動關節，最後它轉過身，用那兩個嵌著黑曜石珠子的眼眶對準了拱門外的肖越和巴特爾。

  肖越抱著朝魯往後退了一步，表情複雜："巴特爾，你剛才說這些傀儡會醒——醒到什麼程度？會走路？會說話？會點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