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的數據線雖然充電速度不行，但導電性能還是可以的，」肖越把七根數據線的另一端擰在一起，撕掉了一根Type-C線的接頭外皮，露出裡面紅黑兩根導線，然後把導線頭分別貼在自己左右手的虎口上，「人體是導體，七根數據線通過我的身體形成一個並聯電路——當我同時握緊七根線的時候，七顆石子會同時接收到我身體裡的生物電信號。雖然生物電的電壓只有幾十毫伏，但這個陣眼的敏感度極高，幾十毫伏的電壓波動足夠讓七個陣眼同時產生響應。七個陣眼同時響應，陣的響應系統就會過載——過載的那一瞬間，你帶著朝魯衝過去。」
巴特爾盯著肖越手裡那團花花綠綠的數據線看了三秒，然後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情緒：「如果你出了任何問題——」
「行了行了，別立flag，」肖越打斷他，桃花眼彎成兩道極其欠揍的月牙，「你帶著朝魯先過去，我隨後跟上。記住——窗口期可能只有三到五秒，別回頭等我，直接沖。」
巴特爾把朝魯抱緊在左臂彎里，右手從腰間布包里摸出那面銅鏡扣在掌心，然後他轉過身面對前殿門洞。
「準備，」肖越深吸一口氣，把七根數據線在掌心裡攥緊，然後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但尾音里藏著極其認真的專注，「三、二、一——」
他在數到「一」的那一瞬間同時握緊了七根數據線。七顆石子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白、黑、紅、黃、藍、綠、紫，七種顏色的螢光在暮色里同時綻放，像七顆被同時點燃的冷焰火，然後整座前殿的地面開始劇烈地上下起伏，幅度比剛才肖越踩到同心圓磚時大了至少十倍，
青磚地面像波浪一樣從門洞處向殿內翻滾，磚縫之間那些暗紅色的魂血灰漿在起伏中發出極其刺耳的尖嘯聲，整座廟宇的結構在尖嘯聲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走！」肖越大喊。
巴特爾在肖越喊出這個字的那一瞬間沖了出去。他立刻把朝魯放在地上，在距離肖越還有兩步的時候伸出手，一把攥住肖越手裡那七根數據線，用力一扯——數據線從經幡繩上被硬生生扯斷，七顆石子的螢光在同一瞬間熄滅，地面的起伏也在同一瞬間停止，整座前殿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從劇烈震盪切換到了絕對靜止。
肖越的身體在數據線被扯斷的那一瞬間往前傾倒，巴特爾接住了他，一隻手扣住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按進自己懷裡，力道大到肖越的鼻樑撞在巴特爾的鎖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有沒有事？」巴特爾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胸腔在肖越耳邊震得像一面被重錘敲擊的薩滿鼓，「這樣太冒險了。」
肖越在他懷裡緩了大約五秒，然後他抬起手在巴特爾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這不是沒失控嗎？七個陣眼同時觸發，陣的響應確實過載了，咱們兩個都還活著。方案成功，百分之百成功率，請叫我肖·戰術大師·越。」
巴特爾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他忽然笑了，他鬆開攬在肖越腰上的手，轉身走回去把朝魯從地上抱起來，嬰兒在襁褓中不滿地扭了一下，伸出那隻攥成拳頭的小手在巴特爾下巴上不輕不重地砸了一下，像是在抗議被放在地上的待遇。
「走吧，」巴特爾抱著朝魯，回頭看了肖越一眼，「前殿的陣眼破了，但正殿和地窖還有兩道防線。」
肖越揉了揉還在發麻的手指，把斷了的數據線從地上撿起來塞回背包里——雖然斷了，但Type-C的接頭還能用，他捨不得扔——然後他跟上巴特爾的步伐，兩人並肩穿過前殿，走向正殿的門洞。
正殿比前殿大了至少三倍，屋頂已經完全塌了，殘存的梁架在暮色里交叉成一片極其複雜的、像某種巨型蛛網似的幾何結構，梁架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數以百計的經幡，每一幅經幡上都寫滿了梵文和藏文，但經幡的底端都指向同一個點——正殿中心地面上一個直徑大約兩米的、用黑色石子鋪成的圓形區域。
「陣心，」巴特爾把手電筒的光柱打在那個黑色圓形區域上，聲音低啞而克制，「經幡陣的核心是『魂路匯聚』——所有經幡的底端都指向圓心，說明每一幅經幡都是一條魂路，數百條魂路匯聚到圓心。任何人走進那個圓心，靈魂就會被數百條魂路同時拉扯——就像被數百根魚線同時鉤住，每根魚線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拽。」
肖越盯著那個黑色圓形區域看了五秒，然後他忽然皺起了眉頭，他走到正殿的牆邊，用手電筒照向牆面上殘存的壁畫，壁畫已經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但有一幅壁畫的保存狀態明顯比其他壁畫好：
畫面上是一個穿著薩滿服的人站在一個圓形陣法的中心，周圍環繞著七顆星辰，星辰的排列方式和前殿門框上七顆石子的排列方式完全一致，但畫面上那個薩滿的手裡——肖越把手電筒的光柱聚焦在壁畫上那個薩滿的手部——握著一把刀，刀尖朝下，插在圓形陣法的正中心。
「巴特爾，」肖越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得很平的警覺，「你過來看這個。」
巴特爾抱著朝魯走到牆邊，順著肖越的手電筒光柱看向壁畫，然後他的眉梢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契連族的星陣圖，」巴特爾開口，聲音低啞而克制，「但畫面上這個薩滿握刀插陣心的動作——不是契連族的儀軌。契連族薩滿在星陣里是站在陣心的，不是用刀插陣心。用刀插陣心是科爾沁部黑薩滿的『斷魂術』——把刀插進陣心，等於切斷陣心和所有魂路通道之間的連接，讓陣反噬。」
「所以這幅壁畫是白音留下的？」肖越的桃花眼眯了起來，「他在告訴我們——這個陣的陣心可以用刀切斷？但為什麼？他為什麼要告訴我們破陣的方法？」
巴特爾沉默了三秒，然後他開口，聲音低啞而緩慢：「因為這可能是陷阱的第二層。白音在壁畫上畫了斷魂術的動作，是想引誘我們走到陣心去插刀。但任何人走進陣心，靈魂就會被數百條魂路同時拉扯。在靈魂被拉扯的狀態下插刀，刀插下去的那一瞬間，插刀者的靈魂會代替刀成為新的陣心——等於把自己獻祭給陣。」
肖越把這段話在腦子裡消化了五秒，然後他笑道：「行啊白音，連環套連環，這套路比路正霆的『夾心餅乾』高級多了——路正霆是真假混著喂，白音是陷阱套陷阱，讓你以為找到了出路，其實出路就是死路。」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巴特爾把朝魯換到右臂彎里，左手從腰間布包里摸出額格的魂石，「額格的魂石可以替我扛一次反噬。朝魯交給你。你站在陣心外圍，不要靠近——如果我三秒內沒有退出來，你帶著朝魯離開，不要回頭。」
肖越盯著巴特爾看了三秒，正色道：「行，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時間一到，不管刀插沒插下去，你都必須退出來。否則我就抱著朝魯衝進去把你拽出來——到時候咱們三個一起被抽魂，黃泉路上還能湊一桌鬥地主。」
巴特爾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他把朝魯塞進肖越懷裡，轉身走向正殿中心的黑色圓形區域。
他在距離陣心邊緣大約一米的地方停下來，蹲下身，把額格的魂石放在地面上，黑色石板上的同心圓紋路在接觸到地面的那一瞬間忽然亮了一下，石板內部發出一種極其古老的的乳白色螢光。
螢光從同心圓的圓心向外擴散，一圈、兩圈、三圈，每一圈擴散到邊緣的時候都會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嗡鳴聲在正殿的廢墟里迴蕩，和梁架上數百幅經幡在風中的獵獵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古怪的、介於神聖和不祥之間的和聲。
然後魂石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黑色石板上的同心圓紋路在震動中開始逆時針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快到紋路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漩渦，漩渦中心那顆白瑪瑙石子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像什麼東西被撕裂了的嘯叫，然後數百幅經幡在同一瞬間全部靜止了，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定住了，每一幅經幡都保持著被風吹起的那一瞬間的姿態。
就在這時，巴特爾整個人像離弦之箭一樣衝進了陣心。
他的速度比穿過前殿時更快，快到肖越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從陣心邊緣掠過，然後巴特爾在陣心正中心停下來，從腰間布包里抽出一把刀，他把骨刀舉過頭頂，刀尖朝下，對準陣心正中心那顆最大的黑色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