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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魂飛魄散

2026-09-12 09:16:15 作者: 南奉語

  「朝魯?」肖越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嬰兒,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得很平的警覺但依然不正經,「你這是在憋大招還是尿了?如果尿了麻煩提前說一聲,你爹我這件衝鋒衣是北面的限量款——」

  朝魯當然不會回答他,但嬰兒睜開了眼睛。

  瞳孔不是嬰兒該有的那種蒙著一層灰藍膜的樣子,而是一種極其濃烈的赤金色,在睜開的同一瞬間鎖定了白音,像猛禽在三千米高空鎖定地面上一隻老鼠時那種帶著絕對殺意的鎖定。

  白音薩滿服上那數百張人臉在同一瞬間全部停止了蠕動,然後白音那兩個嵌著暗紅色光芒的眼眶裡,那兩團旋轉了不知多少年的暗紅色光團,第一次出現了極其明顯的劇烈抖動。

  "不可能,"白音的和聲里第一次出現了顫抖,"魂胎還沒到覺醒的時候——他不可能自主調用——"

  下一秒,朝魯在肖越懷裡猛地蹬了一下腿。

  那一下蹬得極重,重到肖越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半步,手臂的肌肉條件反射地收緊想把嬰兒箍住,但朝魯的身體在襁褓里像一顆被扔進沸水的雞蛋,從內部向外膨脹出一股滾燙的、幾乎要灼傷皮膚的力道。

  嬰兒眉心的狼紋在這股力道的推動下由淡金色驟然變為熾白。

  白音那張乾枯得像風乾羊皮的臉在碰上白光的那一瞬間就像蠟片一樣開始融化,眼眶裡那兩團暗紅色的光芒被白光逼得向內收縮,薩滿服上數百張人臉同時發出了一種尖銳到幾乎聽不見的嘯叫,每一張臉的嘴都張到了極限。

  巴特爾在正殿的另一端單膝跪地,他的呼吸又短又急,剛才吸引八具傀儡纏鬥消耗了大量體力,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但他顧不上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鎖在那個穿著黑色薩滿服的乾枯人影上。

  朝魯抬起那隻攥成拳頭的小手,朝白音的方向伸了過去,五指張開又合攏,那個抓握的動作和之前對著空氣笑時一模一樣,但這一次,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回應了他。

  白音的身體在白光的照耀下開始產生一種極其詭異的龜裂,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一點點吸走了燃料。

  八具傀儡眉心的黑曜石珠子在同一瞬間全部爆裂,珠子碎片在空氣中炸開成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化作一縷縷極淡的黑色煙霧飄向屋頂的破洞,被草原十二月乾燥的風一卷就散了。暗紅色的光柱從斷裂的源頭開始崩解,像被抽掉了主筋的藤蔓一樣一節一節地往下塌。

  白音的薩滿服上數百張人臉開始一張接一張地閉口、合眼、然後從薩滿服的布料上脫落,像被風吹落的枯葉一樣一片一片地飄向地面,每一張人臉在落地的瞬間就化作一堆暗灰色的粉末,被正殿廢墟里涌動的氣流卷進梁架的陰影深處。

  他身上的裂縫越來越深、越來越密,從眉心蔓延到耳後,從耳後蔓延到脖頸,然後沿著鎖骨的輪廓一路延伸到胸腔正中央,直到那顆被暗紅色光芒包裹著的心臟暴露在裂縫的正中心。

  白音在傀儡崩解的那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嘯叫,數百張人臉同時做出的痛苦表情比之前的笑更炸裂,數百張臉、數百種痛苦、從尖叫到無聲的嘶吼到扭曲到變形的五官,在同一瞬間全部綻放,然後白音薩滿服上那些人臉開始一張一張地消失,每消失一張臉,白音的身體就透明一分,從腳底開始向上蔓延,透明的速度不快但極其均勻,像冰雕在溫水裡融化。

  「魂胎——不可能——十四年——我等了十四年——」白音的和聲在正殿裡迴蕩,但數百個音色已經少了一半,剩下的音色在恐懼中顫抖。

  話音剛落,白音的軀殼開始暴起,那雙手正從兩側迅速朝朝魯的方向合攏過去,乾枯的十指像十根被抽乾了汁液的樹枝,指尖距離嬰兒襁褓的邊緣不過一掌寬。

  巴特爾在那一刻動了——他從單膝跪地的姿態猛地站起來,前沖的速度極快,像一道從地面彈射而起的黑色殘影。

  就在那一掌寬的距離即將消失的同一瞬間,白音的魂體在巴特爾即將接觸他的那一瞬間炸開了,只剩一道黑影,開始向正殿後方那扇通往後殿的拱門方向飛速逃竄。

  「他的魂體在脫離傀儡陣的容器,」巴特爾在黑色物質逃竄的那一瞬間沖了出去,速度快到他的蒙古袍下擺在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黑色殘影,右手從腰間布包里摸出那面銅鏡,鏡面朝外對準那團逃竄的黑影,鏡面上的七彩光暈在同一瞬間收縮成一個極其明亮的光點,然後光點射了出去,打在黑影的尾端,黑影在接觸到七彩光的那一瞬間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像野獸被烙鐵燙了似的慘叫,然後它加速了,以肉眼幾乎無法追蹤的速度穿過拱門,消失在後殿的黑暗中。


  「他跑了?」肖越抱著朝魯從陣心邊緣站起來,右手仍然握著那把刀身已經布滿裂紋的骨刀,「他剛才不是還在放狠話說十息之內刀碎人亡嗎?怎麼自己先跑了?這反派當得也太不敬業了——說好的同歸於盡呢?」

  「魂體脫離傀儡陣的容器之後需要一個肉身來承載——白音的魂體在往他的肉身方向逃。」巴特爾在拱門前停下來,把手電筒的光柱打向後殿深處,聲音中帶著一種極其冷冽的警覺,「他的肉身一定藏在後殿的某個地方,魂體回到肉身之後,他就能重新控制陣——或者重新設一個更危險的陣。」

  

  「所以咱們現在要追上去?」肖越把朝魯換到左臂彎里,右手把骨刀往背包側袋裡一插,「趁他病要他命——趁他魂體還沒回到肉身,先一步找到他的肉身,然後——」

  然後朝魯額頭的白光忽然收縮了一下,穿過拱門,飛進後殿的黑暗中,速度快到肖越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然後後殿深處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尖銳的慘叫,是一個單一的、乾澀的老者聲音,從後殿最深處傳出來。

  「朝魯的蒼狼魂光飛出去追白音了,」巴特爾低頭看了一眼肖越懷裡的嬰兒,朝魯閉上了眼睛,眉心那道狼紋的金光也暗了下去。

  「去找白音的肉身,」巴特爾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極其冷冽的殺意,「朝魯的魂光擊中了他的魂體,但肉身還在,他就能重新凝聚魂體。必須用額吉的斷魂刀切斷肉身和魂體之間的最後一條路。」

  肖越抱著朝魯跟上巴特爾的步伐,兩人並肩穿過拱門走進後殿。

  後殿比正殿小得多,大約只有三四十平方米,四面牆壁上沒有任何壁畫,只有一層厚厚的、被風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漿,灰漿表面布滿了極其細密的裂紋,在正中心的地面上交匯成一個直徑大約一米的、像蜘蛛網似的裂紋圖案。

  廟外的悶雷聲忽然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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