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降罰
2026-09-12 09:16:19
作者: 南奉語
是整座廟宇的屋頂在同一瞬間被一道極其粗壯的、直徑至少兩米的藍白色閃電從正上方劈穿了,閃電從藻井的裂縫裡灌進來,像一條從天上垂下來的、由純粹的光構成的巨蟒,筆直地打在圖案的正中心。
白音的肉身在閃電中顯了形。
一個穿著黑色薩滿服的老者和魂體那件繡滿人臉的薩滿服不同,這件薩滿服是乾淨的,布料上只繡著一些極其簡單的、用銀線勾勒的星辰紋樣,但老者的臉和魂體那張乾瘦如枯木的臉完全一致: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兩個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邊緣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極其不正常的、像被火燒過似的焦黑色,但老者的胸口在極其緩慢地起伏——他還活著,或者說,他的肉身還活著。
「白音的肉身,」肖越把手電筒的光柱打在老者的臉上,「看起來不太好啊——眼眶都空了?」
「長生天發現他了,」巴特爾開口,聲音低啞而克制,「他活了太久,靠奪取別人的靈魂延續生命,這是逆天而行。長生天的法則里,每個人的靈魂都有定數,該走的時候必須走。白音用邪術把自己的靈魂強行留在中界,被朝魯攻擊後。他的肉身和魂體,都已經暴露在了長生天之下。」
話音剛落,後殿屋頂上傳來了一聲極其尖銳的鷹嘯。
巴特爾的那隻金雕查干,不知從廟宇的哪一個破口鑽了進來,翅展將近兩米的身軀在低矮的殿宇里展開成一面褐金色的幕布,鷹爪以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精準度刺入白音後頸那道最深的裂縫,然後猛地向上一扯,乾枯的皮肉像被撕開的陳年布料一樣從頸椎上剝離開來。
「查干!」肖越脫口喊出那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它怎麼找到這裡的?它是不是在你身上裝了GPS?」
「查干認魂息,他很聽話。」巴特爾站在肖越身邊,仰頭看著金雕的利爪一寸一寸地陷進白音肉身的肩胛骨,眼底翻湧著一種極其冷冽的殺意。
金雕在白音肉身的肩胛骨被完全刺穿的那一瞬間發出了第二聲鷹嘯,然後它開始撕扯,用那隻彎鉤狀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喙從白音肉身的後頸處撕下了一條大約三寸長的、帶著焦黑色皮膚的組織,然後它仰起頭把那條組織吞了下去,喉管蠕動了一下,然後它低下頭繼續撕扯,動作精準而高效。
白音的肉身在金雕的撕扯下開始劇烈地抽搐,那雙空洞的眼眶裡忽然湧出了兩股極其濃稠的黑影,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釘在了原地一樣在空氣中極其緩慢地翻滾,然後後殿屋頂上方那片被查干撞碎的窟窿外面,暮色忽然變了。
「查干,」巴特爾的聲音從正殿另一端傳過來,用蒙語發出了指令,「把他帶到天上去。」
金雕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唳叫,雙翅猛地一振,抓著白音的肉身從屋頂窟窿里沖天而起,褐色的羽翼在穿過窟窿的那一瞬間被廟外的天光照得通體透亮,然後它越飛越高,肖越透過窟窿看到查乾的身影在鉛灰色的雲層下方變成了一個越來越小的褐色光點,白音的肉身在它爪下像一具被遺棄的木偶似的隨風晃蕩,雲層深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然後閃電來了。
三道藍白色的閃電從雲層深處同時劈下來,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同時擊中白音的肉身,閃電的光芒強到肖越不得不閉上眼睛。
白光持續了大約三秒,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肖越睜開眼睛的時候,查干已經從窟窿里飛回來了,金雕落在正殿一根斷裂的梁架上,利爪扣著朽木,翅膀收攏在身體兩側,褐色的羽毛上沾著幾片極其細微的、像紙灰似的黑色碎屑,那是白音肉身被雷擊後剩下的唯一痕跡。查干偏過頭,用一隻琥珀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肖越懷裡的朝魯,然後它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像貓在喉嚨里打呼嚕似的咕咕聲,似乎在確認什麼。
它發出一聲極其嘹亮的、像在宣告勝利似的嘯叫,翅展兩米的褐金色身影在灰藍色的天幕上劃出一道極其優美的弧線,然後朝巴特爾的方向俯衝下來,穩穩地落在巴特爾伸出的右臂上。
巴特爾右臂的皮護臂上留下了五道極其清晰的爪痕,他用左手在查乾的胸羽上極輕地撫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低啞而克制,但尾音里藏著一種極其細微的顫抖:「做得好。」
「白音死了?」肖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骨刀的殘骸,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巴特爾,「就……這麼死了?被三道雷劈成了灰?我以為這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至少得有個三階段變身什麼的——」
「長生天,」巴特爾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極其古老的敬畏,「長生天發現他了。薩滿用邪術延續生命,等於在長生天的生死簿上作弊——作弊可以瞞過三界裡所有的靈,但瞞不過長生天。只要邪術師的肉身和魂體同時暴露在天光之下,長生天就會降雷——把被邪術扭曲的生死秩序糾正回原來的軌道。」
肖越盯著天空看了五秒,他忽然感覺到右眼角那顆紅痣又燙了一下,熱度從眼角向眼眶深處蔓延,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視野邊緣開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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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肖越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得很平的警覺,「我好像有點——不太對。右眼角在發燙,視野在模糊,感覺像是低血糖但又不是低血糖,更像是——」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一陣極其劇烈的眩暈從後腦勺湧上來,像被人從腦後猛地抽走了什麼東西似的、極其暴烈的空洞感,他的視野在不到半秒內從清晰變成模糊再變成一片漆黑,身體向前傾倒的那一瞬間他下意識地把朝魯往懷裡護了一下,然後他感覺到一個熟悉又溫暖的懷抱穩穩地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