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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老婆,你醒了

2026-09-16 03:45:03 作者: 南奉語

  巴特爾把肖越抱進氈包的時候,火塘里的干牛糞已經燒得通紅,銅鍋里的安魂草藥湯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一種帶著苦艾和野薄荷氣味的白汽,羊皮褥子在火塘北側鋪了整整三層,最上面那層是烏蘭自己鞣製的羔羊皮,毛色純白,柔軟得像雲絮。

  巴特爾單膝跪在褥子邊上,用右手托著肖越的後腦勺極其平緩地把他放平在羊皮上,然後他拉過一條用駝絨織成的毯子蓋在肖越身上,把毯子邊緣極其仔細地掖進肖越肩膀和羊皮褥子之間的縫隙里。

  做完這些之後他才轉過身,在火塘邊坐下來,對已經在旁邊等了半天的烏恩其說:「接吧。」

  烏恩其蹲下來,伸手隔著蒙古袍的袖子摸了一下巴特爾左肩的關節位置,然後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肱骨頭滑出關節盂至少兩指——你是怎麼用這條胳膊把他從祭壇上抱下來的?」

  「用另一隻手。」巴特爾說,語氣平淡冷靜。

  烏恩其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從接骨藥包里取出一卷用老羊皮裹著的接骨夾板和一瓶用鹿血和草烏泡成的接骨藥酒,把藥酒倒在掌心裡搓熱之後按在巴特爾左肩的關節位置上,用契連族薩滿代代相傳的接骨手法極其緩慢地推拿,把滑出的肱骨頭一點一點推回關節盂里。

  整個過程巴特爾一聲沒吭,只是右手攥著膝蓋上的袍料攥得指節發白,額頭上滲出的汗珠沿著眉骨的弧度往下淌,掛在睫毛上,在火光中泛著極其細微的碎光。

  接骨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烏恩其的手指在巴特爾左肩後方摸到了一道舊傷——是之前在大汗陵受傷癒合後的陳舊撕裂痕,疤痕組織在皮下形成了一條極其硬的條索狀增生,從肩胛岡一直延伸到三角肌後束,而今天祭壇上的反噬之力恰好打在這道舊傷的位置上,把已經癒合了的疤痕組織重新撕開了,新鮮的血液正從撕裂口極其緩慢地往外滲,混著接骨藥酒的鹿血味和草烏味,在火塘的煙氣中瀰漫出一種極其濃烈的鐵鏽似的腥甜。

  「少主,」烏恩其的聲音忽然變了,從剛才的緊張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擔憂,「你左肩這道舊傷在祭壇反噬里二次撕裂了。你現在能調動的騰格里力量,可能連一個剛成巫的學徒都不如。」

  巴特爾沉默了很久,久到烏恩其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我知道。從祭壇上被震飛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了——魂路變窄了,窄到只能勉強通一尊騰格里。但沒關係。肖越阿哥把魂胎身上七百年的氣運還給了草原,朝魯不用再背負因果,這些事比我的薩滿之力重要。力量沒了可以重新修。」

  烏恩其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推拿接骨,手法比剛才更仔細。

  接骨完成之後烏恩其用夾板和繃帶把巴特爾的左肩固定好,又檢查了一遍他嘴角那道已經風乾成暗褐色的血痕,是反噬之力震傷肺絡導致的內出血,不算嚴重但需要喝幾天額格配的化瘀草藥,然後他收拾好藥包站起來,走到氈包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轉過身看向巴特爾,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少主,你也睡一會兒。你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巴特爾沒有回答。他坐在火塘邊,右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羊皮褥子上肖越安靜的睡臉上,火塘里的干牛糞燒裂時發出極其細微的噼啪聲,銅鍋里的草藥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氈包外面草原十二月的夜風裹著碎雪打在氂牛毛氈上發出極其密集的沙沙聲,而他就那麼坐著,像一尊被月光和火光同時雕刻出來的石像,一動不動地守著那個昏迷的人。

  他守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烏蘭掀門帘進來換班,看見巴特爾還坐在火塘邊,姿勢和半夜一模一樣,只是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伸進了肖越蓋著的駝絨毯子下面,極其輕地攥著肖越的手指,像小孩攥著一枚他怕弄丟的糖。

  烏蘭站在門口看了片刻,然後她走過去在巴特爾旁邊蹲下來,用蒙語極其輕聲地說:「你去睡兩個時辰。我替你守著。朝魯剛才醒了,喝了一碗羊奶又睡了,額格說魂胎的能量已經穩定了,不會再反覆。你不用擔心。」

  巴特爾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見:「烏蘭,他剛經歷了七百年記憶的倒灌,魂力被抽了三成,身體還沒恢復。不能有一點差錯。」

  烏蘭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所以你要好好活著。不是為了契連族,不是為了蒼狼的血脈,是為了他。他做了這麼多事,是為了讓你活著,跟他一起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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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特爾沒有回答,但他攥著肖越手指的那隻手極其細微地收緊了一下。

  烏蘭站起來走到氈包門口,掀門帘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巴特爾終於閉上了眼睛休息,但右手依然攥著肖越的手指沒有鬆開,火塘里的干牛糞燒到了最後一層,橘紅色的火光從底部舔上來,把兩個人交疊的手指在羊皮褥子上投下一道極其淡的、幾乎分不清彼此界限的影子。


  肖越是在第二天傍晚醒的。

  草原十二月傍晚的天光是一種極其短暫的、介於深藍和暗紫之間的過渡色,從氈包天窗漏進來的時候被氂牛毛氈的纖維過濾成一片極其柔和的灰藍色調,火塘里新換的干牛糞正在燃燒,銅鍋里的羊肉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整個氈包里瀰漫著一種極其溫暖的、由羊油、苦艾草和干牛糞煙氣混合而成的氣味。

  肖越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餓——餓到胃在痙攣,餓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胃壁正在互相摩擦,第二個感覺是右手被人攥著,攥得極緊,緊到他的手指都有點發麻了,第三個感覺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枕頭邊上用一種和巴特爾一模一樣的嗓音反覆喊同一句話——

  「老婆。老婆你醒了。」

  肖越猛地轉過頭,然後他看見了一個讓他差點以為自己還在昏迷中做夢的東西:

  一個巴掌大的樺木人偶,雕刻得和巴特爾一模一樣,正站在他枕頭旁邊的羊皮褥子上,兩隻用樺木雕成的極其小的手扒著他的駝絨毯子邊緣,仰著頭用一雙不知道被什麼力量賦予了靈性的木紋眼睛極其專注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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