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崑崙？

  "白音是歸墟的人。"路成俞抬起眼，目光從火塘邊緣移到肖越臉上，那一瞬間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極其短暫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爸想利用白音來解咒——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我不替他開脫。但白音會什麼會答應合作？因為他代表歸墟降臨派的利益。那個替我父親聯繫白音的人，是歸墟內部專門負責'策反外圍合作者'的聯絡員。我爸從頭到尾都在歸墟的棋盤上，他以為自己在下棋，其實他只是一顆以為自己能落子的棋子。"

  他頓了頓，喉結極其明顯地滾動了一次，"他死了，歸墟把他的檔案、他的暗格、他留給我的那點遺物燒了一半。如果歸墟真的把他當自己人，不會在確認消息之後第一時間派人去燒他的書房。"

  氈包外面風小了一些，遠處傳來蒙古馬在木柵欄邊甩蹄子的悶響。

  肖越把目光從硬碟上移開，重新落到路成俞臉上："你剛才說，歸墟可能藏著喚醒薩日娜的方法。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信息本身就足以讓歸墟成為我們不得不面對的目標。但你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可能？——歸墟燒掉的那些檔案里，關於返魂術的記錄也被毀了一部分，你拿到的只是一份殘章。如果那份殘章本身就是誘餌呢？"




  「你這個所謂的理由依舊站不住腳。」肖越轉向路成俞，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被秤砣稱過，「你是路正霆的獨子，歸墟對你來說不是敵人，是家業，是遺產——你忽然跑來跟我說你要親手拆了它，憑什麼？」

  路成俞沉默了幾息才開口：「憑我父親死在它手裡。不是死於什麼『因果反噬』的外行話——就是死在歸墟手裡，死在他替歸墟做了三十年帳房、三十年中轉站、三十年『門面人』之後，被歸墟自己那套運轉邏輯嚼碎了咽下去。」他把那隻焦黑的硬碟往矮桌中央又推了半寸，

  「你問我憑什麼——憑我知道那個『條件咒』同樣可以作用在我身上。」

  肖越的眉梢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白音死後，我知道咒的連鎖反應沒有停。」路成俞抬起那雙空了似的眼睛，「我爸在ICU里撐了四天，我每天去探視，每天看著他心電監護上的波形從竇性變成室顫，從室顫被電回來變成竇性，再從竇性慢慢塌成一條直線——我在旁邊坐了四個晚上，腦子裡反覆想同一件事：如果這個咒是血脈綁定，那下一個輪到誰？」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我查了歸墟的檔案，確認了一件事——條件咒的約束範圍不限於直接受咒者本人，而是覆蓋整個直系血脈。白音死了，我爸死了，如果我不做點什麼，下一輪反噬就會落到我頭上。與其惶惶不可終日地等那個咒在我身上發作，不如趁我還有一口氣，把歸墟連根拔起。這樣我就能心無掛礙地好好活著——就當是之前做錯事的贖罪。」

  「所以你來合作的真正目的。」巴特爾開口，嗓音低沉，他從火塘邊站了起來，左肩的夾板繃帶在火光中投下一道堅硬的陰影，「是因為你想活著。」

  「因為我他媽不想再替歸墟賣命了。」路成俞的聲調第一次出現了裂縫，像玻璃被極細的錘尖敲了一下，「我以前做過很多錯事，包括對肖越——那些事我不會說『當時年輕不懂事』這種屁話，我做了就是做了，我不找藉口。」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像在法庭上念自己的認罪書，「但現在我不想再錯了。歸墟那套東西從我爺爺的爺爺那輩傳下來，傳到我爸手裡已經變了味兒——它不是我該繼承的家業，是一座我該親手炸掉的墳。我可以用路家當家人的身份在歸墟內部活動，帶著這個硬碟去『投誠』，他們會以為我服軟了、想借他們的力量解除咒，不會想到我是在給他們挖坑。而你們——你們可以成為我埋在坑底的那根刺。」

  氈包里的空氣在那幾息間靜得像凝了一層薄冰，連火塘里的干牛糞都默契地停止了炸裂，只剩銅鍋里羊奶翻滾時細碎的咕嘟聲在填補著沉默的縫隙。

  肖越的目光落在那個被燒焦的硬碟上，又移開，落在巴特爾垂在身側的右手上，那隻手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蜷了一下，像某種無聲的許可。

  路成俞略微壓低了聲音：「歸墟高層核心人員最近在崑崙山附近活動，不是路過，是有目的地去的。具體做什麼我還不確定，但他們派了三組人分批進山，裝備裡帶了大量的勘測儀器和——某種我認不出的東西，我爸的備忘錄里管它們叫『量尺』。」

  「歸墟去崑崙幹什麼？」肖越的桃花眼眯起來，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一下，「崑崙山離這兒兩千多公里，跟草原上的氣運置換有什麼關係？」

  路成俞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搭在膝蓋上的圍巾拿起來疊了一下，又疊了一下，疊成一個極其規整的長方形，然後他抬起眼，那雙空了似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一種極其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