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三條腿的怪物

  刀尖極其精準地刺入中心屍體左胸第四肋骨的位置，深度剛好穿透皮膚和肌肉到達總匯管但不會傷及心臟，然後他極其輕地旋轉刀尖，切斷了總匯管。

  暗藍色的魂液從切口處湧出來，在穹頂的冰殼表面極其緩慢地擴散，像一朵正在綻放的、泛著螢光的藍色花，然後整座洞窟里所有三百七十七具屍體血管里的螢光同時開始閃爍，他們開始變暗，從中心開始向外螺旋擴散，一圈一圈地熄滅，每一圈熄滅的間隔都精確地符合斐波那契數列的遞減節奏：八十九、五十五、三十四、二十一、十三、八、五、三、二、一、一——

  最後兩具屍體血管里的螢光同時熄滅，整座洞窟陷入了一種近乎絕對的黑暗。

  然後真門開了。

  那口被黑曜石封住的井，井口上的自噬蛇符號在黑暗中極其突然地亮了起來，那是近乎金色的暖黃，自噬蛇的放射狀線條在金光里極其緩慢地開始旋轉，每一條蛇都在吞噬前一條蛇的尾巴，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所有蛇形線條融合成一個正在劇烈旋轉的金色漩渦，漩渦中心那道黑曜石井蓋極其緩慢地裂開了，裂縫從中心向外擴散，裂縫裡透出看近乎絕對的黑色。

  然後巴特爾從四十米高的穹頂上跳了下來。

  他在墜落過程中用冰鎬在冰殼上減速了三次，每一次冰鎬跟冰殼的摩擦都發出一聲極短促而刺耳的尖嘯，在萬屍洞裡來回反射，形成一種持續不斷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迴響，他的身體在暗藍色螢光和金色漩渦的交織光影里劃出一道極短的弧線，深靛藍色蒙古袍在風裡展開，像一隻正在俯衝的鷹。

  肖越站在地面上，桃花眼盯著那道正在急速下墜的身影，雙腿微屈，手臂張開，做好了接人的準備——

  然後巴特爾在距離地面大約五米的位置用冰鎬做了最後一次減速，冰鎬在冰殼上劃出一道極深的、泛著暗藍色火花的溝槽，他的身體在溝槽盡頭極其精準地翻轉了半圈，雙腳穩穩地落在肖越面前，落地時膝蓋微屈，緩衝了最後一點衝擊力，然後他站起來，把冰鎬往裝備包里一插，偏過頭看向肖越，嘴角那個弧度加深了半寸，語氣中透著求誇獎的誠實：

  「肖越阿哥——我下來了。」

  肖越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心疼的柔軟：「你他媽嚇死我了。下次不許這麼幹。」

  「下次還這麼幹，」巴特爾說，聲音低而穩，「因為你在下面等我。只要你在下面等我，我就一定會下來。」

  肖越無語地撇了撇嘴，稍用力地錘了下巴特爾的後背。

  然後他偏過頭看向那口正在緩慢裂開的黑曜石井，金色漩渦在井口上方劇烈旋轉，漩渦中心那道裂縫已經擴大到足夠一個人通過，裂縫裡透出的絕對黑暗正在極其緩慢地往外擴散，像一團正在呼吸的、活的影子。

  貢布站在井口邊緣，金棕色的眼睛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大概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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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門開了。半刻鐘之後會重新關閉。我們必須現在進去。」

  巴特爾握住肖越的手，十指交扣，然後他偏過頭看向所有人：

  「進真門。我在前，烏蘭斷後，貢布持鏡導航，其他人居中。彼此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三步。進去之後不管看到什麼——記住，緊跟著我往前走。走吧。」

  然後他第一個跨過了那道正在緩慢裂開的黑曜石井口，肖越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跨過井口的那一瞬間，肖越感受到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那是一種極深的、近乎絕對的安靜，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巴特爾的心跳、以及某種從極深極遠的地方傳來的、正在極其緩慢地接近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是人類的——節奏不對，人類的腳步聲是兩拍的，左右左右，而這個腳步聲是三拍的，左右中左右中，像是某種有三條腿的東西正在從真門後面的黑暗裡朝他們走來。

  肖越在黑暗裡攥緊了巴特爾的手，開口時聲音裡帶著那種越是危險越要輕描淡寫的慣常做派：「巴特爾，你聽到了嗎？三拍腳步聲。三條腿的東西。你們契連族的薩滿經文裡有沒有關於三條腿怪物的記載？」

  「有，」巴特爾在黑暗裡回答，聲音低而穩，「但不是怪物——是神。契連族的古老傳說里，長生天在創造世界的時候，第一批造出來的生物都有三條腿，因為三條腿比兩條腿更穩定，能在混沌未開的大地上站穩。後來長生天覺得三條腿的生物走得太慢，追不上風，才改成了兩條腿。但第一批三條腿的生物沒有被銷毀——它們被留在了底下世界，負責看守長生天不想被人類找到的東西。我們現在聽到的腳步聲，大概率是其中之一。」

  肖越在黑暗裡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學術興奮：「所以我們現在正在接近一個被上古神話生物看守的、存放著長生天不想被人類找到的東西的地下空間。巴特爾，如果我能把這個東西拍下來發到朋友圈——」

  「肖越阿哥，」巴特爾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無奈，「先活著出去。朋友圈的事，等回草原再說。」

  肖越桃花眼在黑暗裡彎了一下，然後他攥緊巴特爾的手，跟著他一起朝那個正在逐漸接近的三拍腳步聲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