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執鏡人的執念

  鏡面在裂縫擴散到極限的那一瞬間極其突然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正在劇烈膨脹的、由三百七十七張灰白色人臉組成的巨大漩渦，漩渦在念之室中央的石台上方急速旋轉每。

  一張臉都在漩渦里尖叫，尖叫聲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近乎物理性的衝擊波，衝擊波撞在四面牆壁上那些鬼方符號上，符號在衝擊波的衝擊下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熄滅，熄滅的速度極快，從三千多個符號同時亮著到全部熄滅只用了不到三息，念之室陷入了一種近乎絕對的黑暗。

  然後黑暗裡亮起了一道深紫色的光。

  肖越手裡的魂鏡鏡面上那些深紫色的光點在隕鐵鏡碎裂的那一瞬間忽然暴漲了至少一百倍，從微弱的螢光變成了一團正在劇烈燃燒的紫色火焰，火焰從鏡面中央那道螺旋紋的起點噴涌而出，在念之室的絕對黑暗裡形成了一道極亮的、近乎灼目的紫色光柱，光柱極其精準地射入那團正在石台上方劇烈旋轉的人臉漩渦的正中央，漩渦在紫色光柱的衝擊下開始減速，從急速旋轉變成緩慢旋轉，從緩慢旋轉變成幾乎靜止。

  然後那些灰白色的人臉開始一張接一張地碎裂，碎裂的聲音極輕，像冰面在春天融化，每一張臉碎裂之後都會化成一團極淡的暗藍色光點，光點在紫色光柱里極其緩慢地上升，上升到念之室穹頂的位置之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入了穹頂上那些已經熄滅的鬼方符號里，符號在吸收光點之後重新亮了起來，但亮起的顏色是一種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琥珀色，跟薩日娜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

  在紫色光柱和琥珀色符號光的交織里，在三百七十七張人臉全部碎裂之後那極短暫的空白期里，他感受到了薩日娜的魂魄在隕鐵鏡深處的位置。

  他把魂鏡對準了隕鐵鏡，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額吉——回家了。"

  然後魂鏡表面的紫色光柱在那一瞬間收縮成了一道極細的、像針尖一樣精準的光束。

  光束穿透了隕鐵鏡碎裂之後殘留的骨架，開始沿著光束往魂鏡方向移動，移動的速度不快，但極其穩定，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從隕鐵鏡深處一步一步地走向魂鏡的鏡面。

  然後光點停住了。

  在距離魂鏡鏡面只有不到一寸的位置，那個琥珀色的光點極其突然地停住了，然後開始往後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隕鐵鏡深處拽著它，那東西的力道極大，大到光點往後退的速度比往前進的速度快了至少三倍，肖越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那個拽著薩日娜魂魄的東西是什麼。

  是執鏡人，是那個在臉獄裡被他掰斷了兩隻手腕但沒有被消滅的、沒有臉的第七代執鏡人，他用自己的殘魂纏住了薩日娜的魂魄，正在把她往臉獄深處拖，因為他不甘心三百七十七代人的長生夢被一面巴掌大的魂鏡徹底終結。

  肖越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眯了起來，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被觸及底線之後特有的、近乎鋒利的憤怒：




  然後他閉上眼睛，把魂鏡貼在額頭上，用月光者的魂力通過魂鏡作為放大器，極其精準地鎖定了執鏡人殘魂在隕鐵鏡晶格結構里的位置——在第十二圈螺旋和第一圈螺旋的交界處，恰好是晶格結構最脆弱的那個點，他把自己的魂力沿著晶格結構的十二面體稜線極其快速地推進，推進的速度比執鏡人拽薩日娜魂魄的速度快了至少五倍。

  他的魂力跟隕鐵同源，晶格結構對他的魂力沒有任何阻力，反而像導管一樣把他的魂力極其高效地輸送到了目標位置，然後他的魂力在執鏡人殘魂的正中央炸開了。炸開的瞬間形成了一個極小的、正在急速旋轉的紫色漩渦，漩渦把執鏡人的殘魂從薩日娜的魂魄上剝離下來，然後極其快速地壓縮，把殘魂壓縮成了一個極小的、泛著暗藍色螢光的點，那個點在晶格結構里被固定住了，固定位置恰好是隕鐵鏡新系統的核心。

  執鏡人的殘魂在被壓縮成啟動開關的那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極長的尖叫，尖叫在隕鐵鏡的晶格結構里迴蕩了片刻之後被肖越的魂力徹底吞沒，然後隕鐵鏡的'念'的儲存啟動了。

  四面牆壁上那些已經變成琥珀色的鬼方符號在功能啟動的瞬間同時亮了一度，琥珀色的光芒從牆壁上蔓延到穹頂上，從穹頂上傾瀉下來，在念之室中央形成了一片極淡的、近乎溫暖的琥珀色光海，光海中央，那面已經碎裂的隕鐵鏡正在極其緩慢地重新成型，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泛著極淡琥珀色螢光的、像凝固的蜂蜜又像融化的琥珀的新形態。

  

  新形態的鏡面上不再有金色鬼方符號，不再有灰白色人臉，只有一道極淡的、正在極其緩慢地旋轉的十二圈螺旋紋，螺旋紋的中心，一個琥珀色的光點正在極其安靜地明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