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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想出來?

2026-09-20 02:17:43 作者: 南奉語

  但一切已經晚了。

  古殿穹頂上的壁畫開始動了。

  那些用赭石和骨炭畫成的山海經鬼神從穹頂上剝離下來,像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皮從牆壁上脫落,懸浮在空中,然後開始膨脹、變形、獲得立體感。

  最先成形的是刑天,一個兩米多高的無頭巨人從穹頂東側降下來,雙乳變成兩隻充血的眼睛,肚臍裂開成一張布滿利齒的嘴,左手持青銅方盾,右手持黑鐵戰斧,盾牌上刻滿了契連族古字,戰斧的刃口還在往下滴著不知道是顏料還是別的什麼的暗紅色液體。

  然後是窫窳,那個人面蛇身的怪物從穹頂南側滑下來,它的臉是一張極其俊美的男性面孔,但面孔上的表情是凝固的、僵硬的,像一張被強行貼在蛇身上的面具,面具的邊緣還在往外滲血。它的蛇身足有七八米長,鱗片是暗綠色的,每一片鱗片上都刻著一張縮小的人臉。

  接著是諸犍。

  豹身人面的異獸從穹頂西側躍下,它的身體像一頭巨大的雪豹,但頭部是一張蒼老的人臉,臉上只有一隻眼睛,長在額頭正中央,豎瞳,瞳孔是金色的。它的耳朵是牛耳,垂在臉頰兩側,每走一步耳朵就扇動一下,像兩面小旗子。它的尾巴極長,末端分叉成三股,每股尾尖上都穿著一顆干縮的人頭。

  最後是相柳。

  九頭巨蛇從穹頂北側蜿蜒而下,九個頭同時發出九種不同的聲音,有嬰兒的哭聲、老人的咳嗽聲、女人的尖笑聲、男人的怒吼聲、風聲、水聲、火聲、雷聲和一種無法描述的、像是金屬摩擦骨骼的刺耳噪音。

  每個頭的嘴裡都叼著一張人臉,人臉還在動,眼睛還在眨,嘴唇還在無聲地開合。

  「我操,」肖越看著眼前這一幕,腦子暫時短路了,只剩下最原始的、來自基因深處的恐懼,「山海經鬼神集體出鏡,這什麼全明星陣容?!」

  「你能不能正經一秒鐘!」陳星晚尖叫著躲到烏蘭身後。

  「我很正經!」肖越一邊往後退一邊還舉著手電照那些鬼神,「刑天、窫窳、諸犍、相柳——這四個都是山海經里和『死亡』『復活』『獻祭』相關的鬼神!刑天被砍頭後以乳為目繼續戰鬥,代表『死後不滅』;窫窳被殺後復活成食人怪物,代表『復活異化』;諸犍是崑崙神木的守護獸,代表『生死邊界』;相柳是共工的臣子,九頭食人,代表『貪得無厭的吞噬』。這四個鬼神組合在一起,主題就是——用死亡換永生,用獻祭換力量!」

  「分析得很好,」巴特爾把他拽到身後,魂鏡已經舉到胸前,鏡面開始發出紫色的光,「但現在先保命。」

  刑天第一個發動攻擊。無頭巨人舉起戰斧朝他們劈下來,斧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肖越幾乎能感覺到斧風颳過臉頰的刺痛。

  巴特爾在斧刃落下的瞬間將魂鏡往前一推,鏡面射出一道紫色光柱,正撞在斧刃上,兩股力量相撞爆發出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聾的巨響,刑天的戰斧被彈開了,但巴特爾也被反震力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肖越胸口上。

  肖越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手掌下感覺到巴特爾肩胛骨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但巴特爾的身體沒有抖,他的呼吸甚至都沒有亂,只是偏過頭來看了肖越一眼,那眼神在紫色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怕不怕?」巴特爾問,聲音低得只有肖越能聽見。

  「怕,」肖越老實承認,然後咧嘴一笑,「但更怕你受傷。」

  巴特爾的眼神變了一瞬,然後他轉回頭去,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和不容置疑:「烏蘭,射窫窳的眼睛,它的弱點在眼睛。陳星晚,唱歌,頻率用之前應對隕鐵鏡的。貢布,念鎮魔咒,用古藏語。林薇,觀察所有鬼神的行動規律。肖越阿哥——」

  

  「我在。」

  「你去檢查乾屍脖子上的縛魂索,」巴特爾說,「這些鬼神不是憑空出現的,是縛魂索被觸發後釋放出來的——乾屍里鎖著的魂魄在通過這些鬼神的幻象攻擊我們。找到縛魂索的結,解開它,這些鬼神就會消失。」

  肖越沒有再多問一個字,轉身就朝乾屍跑去。

  古殿裡已經亂成一團。烏蘭的箭矢帶著破空聲射向窫窳的眼睛,陳星晚的鮫人歌聲在穹頂下迴蕩,頻率精準,歌聲像一張無形的網罩住了整個空間,那些鬼神的動作在歌聲中明顯變慢了,像是被泡進了某種高密度的液體裡。

  貢布的苯教咒語低沉而綿長,每一個音節都像一塊石頭投入水中,在空氣里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林薇舉著手機錄像,手抖得幾乎拿不穩,但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觀察到的規律:「刑天攻擊間隔大約七秒,窫窳移動速度在歌聲影響下回變慢,諸犍的尾巴攻擊範圍是三四米——」


  肖越衝到乾屍面前,蹲下來,手電光聚焦在乾屍的脖子上。那三道環形勒痕現在看得更清楚了。

  每一道勒痕都是一股繩子勒出來的,繩子已經腐爛不見了,但勒痕深深嵌在干縮的皮膚里,像三道被燒紅的鐵絲烙上去的印記。

  三道勒痕在脖子後方交匯,交匯處有一個結——但並不是繩結,而是一個用某種黑色物質畫在皮膚上的符號。

  肖越湊近了看那個符號,手電光幾乎貼到乾屍的後頸上。符號是一個圓圈,圓圈裡畫著一張臉,而且是是一張被上下顛倒的臉,嘴巴在上,眼睛在下,鼻子被扭曲成一個螺旋形。這個符號他在哪裡見過。

  他想起來了。

  在隕鐵鏡里,薩日娜推他出臉獄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臉獄最深處的黑暗中浮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符號——顛倒的臉。

  「顛倒臉符,」肖越喃喃道,「臉被顛倒,魂魄就被困住。這是無面神的封印。」

  他伸手去觸碰那個符號,指尖剛碰到乾屍的皮膚,一股刺骨的寒意就從指尖傳遍全身,像被一根冰針從手指扎進去順著血管一路刺到心臟。

  他的手指本能地縮回來,但指尖上已經沾了一層黑色的粉末——那個符號是用骨灰畫的,幾百年過去,骨灰已經干透了,一碰就碎。

  但符號碎了之後,乾屍的脖子開始動了。

  乾屍低垂的頭緩緩抬起來,頸椎發出乾澀的、像枯樹枝被折斷的咔咔聲,那張安詳微笑的臉正對著肖越,然後眼睛睜開了。

  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個黑洞,黑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竟然是兩張縮小的人臉,每張臉只有指甲蓋大小,在眼眶裡轉來轉去,像兩條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魚。

  肖越和那兩張小人臉對視了大約零點三秒,然後他笑了。

  「我就知道,」肖越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面對恐懼時的本能幽默,「屍解成仙個屁,你根本就沒死透。你的魂魄被鎖在乾屍里幾百年,現在縛魂索的封印被我碰碎了,你想出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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