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窗戶,一眼便能看見會議室內曹文謙神情嚴肅地指著電視投屏給青訓幾人復盤著。
塗凡星和顧堯儘量降低著存在感,試圖悄悄摸進去。
不過顧堯的存在哪是那麼容易消除的,他前腳進去,後腳幾個青訓生就一個個回頭戰戰兢兢地看著他。
曹文謙輕咳兩聲,「復盤!」
幾個青訓連忙轉回去,但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往顧堯身上飄。
「認真復盤,不要分心。」顧堯輕言細語地提醒,青訓們這才把注意力放回投屏上。
賽後復盤塗凡星也是第一次見,他和顧堯雙雙坐在後方,最前面是站著的曹文謙,中間坐著青訓生,有種公開課後排旁聽家長的既視感。
復盤要說的內容其實並不多,就是把訓練賽從頭到尾看一遍找失誤,圍繞失誤展開討論如何避免失誤,最後再總結一場訓練賽下來收穫的經驗。
因為有了塗凡星做的超詳細實時賽況記錄,曹文謙能在失誤點前提前暫停,大大提高了復盤時的效率,而且還能對每個隊員訓練賽的打法做出詳細的指導和調整,不像原來那樣集中這個忽略那個,所以今天的賽後復盤不僅全是精華,花費的時間也比以往要少上一半。
但塗凡星不知道這都歸功於自己,還以為曹文謙的賽後復盤就是如此精煉。
「他們……」塗凡星看著大屏上幾個青訓生的id,從賽況記錄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是和我打過訓練賽的青訓生吧。」
塗凡星聲音很小,顧堯看著他輕輕點頭,「對,就是他們,那次和Ggun還有你對戰的就是他們幾個。」
兩人認識以來,雖從未提及過那場訓練賽,但並不代表他們是有意避嫌不願提起。
「在我決定退役後,就和戰隊高層商量好了由我選拔新隊員。但破空打了那麼多年,還沒有一個青訓能真的進入一隊打比賽,基本都是培訓完後被其他隊伍買走,所以最開始我就想把機會留給破空的青訓生。」顧堯緩緩道。
「當時我從青訓裡面挑出最優秀的幾個,想著慢慢培養,總能挑出一個可以頂上來的新秀。」顧堯邊說邊開始陷入回憶。
「直到那場訓練賽。」說到這裡,顧堯看向塗凡星的眼神滿是欣賞,可欣賞過後眼底下埋著的卻是無奈,「shin……」
顧堯喊著塗凡星的聲音很輕,甚至可以說有些沙啞。
「有時候天資真的是一種很殘忍的東西。」
塗凡星側過頭看著他,放在桌板上的手一緊。
他悄悄瞥了眼坐在前面的青訓生們,最後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以沉默結尾。
塗凡星的僵硬顧堯盡收眼底,他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復盤看得也差不多了,馬上到飯點了,shin,你今天還沒吃過東西吧?走吧,我帶你提前去食堂吃飯,破空的伙食還是不錯的。」
破空的食堂就如顧堯說的那般確實不錯,可一頓飯下來塗凡星卻有些食不知味,連方活過來跟他說事都沒聽見。
「不好意思方哥你說什麼?我剛剛走神了。」塗凡星說。
方活不在意這些,又耐心地把剛剛說過的話重複了遍,「你工位上的電腦還沒下槍跡,如果你想打遊戲的話,可以用3號直播室的電腦,沒固定你隨便用哪台都行。」
「好,我知道了。」塗凡星應道,隨後端起餐盤站了起來。
「就吃這麼點兒還吃這麼快?」顧堯看著他問道,「是不好吃嗎?」
「沒有,味道挺好的。」塗凡星說,「晚上不是還有訓練賽嗎?我去給筆記本充會兒電,不然等下沒辦法記錄了,帶著數據線過去不方便。」
顧堯看著塗凡星認真的神情,拿著筷子的手一頓,失笑道:「晚上那場不用去,打次級二隊,穩贏的,一般不復盤,打完就讓他們自己天跡賽個人練習了。「
「shin,你這也太愛工作了。」方活聽著也不由調侃,「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吧,哪有一來就高強度工作的道理,我們又不是黑心工廠。」
顧堯也贊同方活的說法,「shin,今晚好好休息。我晚上要直播,你也不用擔心我這邊有工作需要你做。」
既然顧堯和方活兩個人都這麼說,塗凡星也放下自己那點兒微不足道的責任心,乾脆回房洗個澡好好休息。
塗凡星洗完澡向後一倒,呈個「大」字躺在了床上,為了保護選手視力的護眼燈並不刺眼,可塗凡星還是用胳膊擋住了光亮。
「哈……好累。」聲音里是藏不住的疲憊。
比起身體,更多的是心累,沒想到半天不到的時間居然能發生這麼多事。
塗凡星放空大腦,躺了好一會兒,另一隻手在床上摸了摸。摸到手機後,他翻過身滑開了一下午沒看的聊天消息。
有家人的、有遊戲上親友的、還有於晗和林嘉的。
他都沒告訴林嘉他來破空打工了。
塗凡星心裡閃過一絲歉意,回了林嘉的信息後,才一一回了其他人。
林嘉罕見地給他打了語音電話。
「喂,凡星,你工作環境咋樣,還適應嗎?」
「還好。」塗凡星淡淡回道。
「聽你聲音可聽不出來還好,能在廣海工資六千的暑假工,感覺強度能把你那點兒精力全抽乾了。」林嘉說話一點兒都沒客氣。
也沒等塗凡星回話,他繼續問道:「你現在在幹嘛?」
塗凡星輾轉換了個邊,「休息,躺床上呢。」
「這個點兒?」眼下才7點出頭,林嘉聲音里多了絲慌張,「你不會真在廣海當黑工被榨成鹹魚了吧!」
這話一聽,塗凡星也是來了勁兒,他連忙罵道:「滾滾滾,誰被榨成鹹魚?」
電話那頭的林嘉嘿嘿一笑,「來精神嘞!」
跟林嘉打鬧一番,塗凡星的心情跟著松活不少,他問回林嘉,「那你呢?你在幹嘛?」
「我?這不等著外賣準備看比賽嘛。」林嘉隨意道。
塗凡星疑問,「比賽?」
「就槍跡的比賽,昨天就開始季後賽了。」林嘉答,「今天是歸潮打潯葉。」
「破空不是都輸了嗎?」塗凡星不解。
林嘉聽到破空居然沒有跳腳,反而心平氣和道:「那怎麼了,離了破空我就是槍跡聯賽純路人。」
「破空被歸潮送回家,今天歸潮比賽我必須得給歸潮加油,歸潮季後賽成績越好,就越顯得破空沒那麼拉。」林嘉嘆了口氣,「破空打比賽證明自己是五條區,我只能通過聲援打敗他們的敵人反向證明他們不是五條區,這樣才能安慰下自己。」
「你什麼時候看那麼開了?」遙想不久前林嘉對破空還處於絕望的「開香檳」狀態。
林嘉「嘖」了聲,「也不是看開,純是沒招。」
「就昨天比賽,輸掉的隊伍有個打了蠻久的選手當場宣布了退役,有粉絲直接哭暈在現場打了急救。我刷到消息後突然就感到一絲寬慰,感謝破空只是想讓我上天台吹吹風,不是讓我坐輪椅推我下天台。」
「原來我天天開香檳求解散是希望他們散是滿天星,不要聚是一坨屎,但退役直接炸茅坑這個事我可從來沒想過。」
「誒……凡星你怎麼不說話了,不會睡著了吧。」
塗凡星在聽到「退役」兩個字的一瞬就鯉魚打挺地坐了起來,此刻舉著電話的手僵在了半空,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句話。
「林嘉……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破空真有人退役了你怎麼辦?」
「我跳了。」林嘉毫不猶豫,可電話那頭的塗凡星又是一陣沉默後,他立刻笑了笑,「誒呀——你看看你說得那麼嚴肅,我開玩笑呢!」
「真退役了我直接靠著你寬闊的肩膀先哭他個三天三夜,然後再拉著威武雄壯的你打天跡賽打個五天五夜,我沒上排名前不下遊戲的那種。」
林嘉說著說著發出了解氣的狂笑。
見他如此精神狀態,塗凡星也跟上帶上了笑意,「呵!你主隊有人退役了,怎麼後果聽起來是我要干到死。」
「因為不會帶團隊就只能自己干到死。」林嘉說。
塗凡星樂了,「爬,看你的比賽去。」
「得嘞!」林嘉語氣欠欠的,欠完後聲音又緩下來,「那我掛了,你工作要有什麼不順就給我打電話,雖然我人在燕平,但趕來廣海就一個飛的的事,為兄弟兩肋插刀義不容辭好吧!」
「掛吧。」
雖然塗凡星覺得林嘉真飛來廣海知道自己是在破空打工,第一件事可能是先插他兩刀,但先前的疲憊卻在同林嘉短暫的閒聊里煙消雲散。
心情一好,塗凡星就想干點自己喜歡的事,比如,打槍跡。
塗凡星在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就偷偷摸摸地找到了方活說過的3號直播室。
破空一共有四間直播室,1、3屬於正隊,2、4屬於青訓。
3號直播室原本是給正選二隊準備的,由於破空壓根沒有二隊這個東西,3號直播室就一直處於閒置狀態,偶爾有人想清靜單排的時候才會使用。
推開門發現沒人,塗凡星鬆了口氣。
跟參觀過靠牆兩邊長桌擺放的2、4號直播室不同,3號直播室是中間擺放了一張很寬的長桌,左右兩邊各三台電腦,前後各一台。
沒有一絲猶豫,塗凡星直接走向最裡面單獨的那台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