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7月開個頭，時爍就沒在直播室里見過顧堯。
時爍看著坐在自己座位旁邊位置上直播的顧堯，他眼底划過一絲詫異。
「堯哥，本月首播啊。」和時爍一起進來的陳與南直接走過去，一隻手搭上顧堯的肩膀，同顧堯電腦前的攝像機打了個招呼。
顧堯抬頭看著他，「吃晚飯了嗎？食堂沒看見你們。」
「吃了！當然吃了！」陳與南似乎是說到了開心的部分，他聲音上揚，大拇指朝時爍的方向指了指，「時爍之前欠我頓飯，我剛和他出去吃完肉蟹煲，足足讓他出血八百！」
「陳與南你豬來著。」時爍聽他說到忍不住鄙夷了一番，「是人嗎？兩人吃八百。」
「你不也吃了！」陳與南完全不吃壓力，瞄了眼顧堯直播間的彈幕，小心避開攝像機區域，鏡頭外對時爍比了個中指。
時爍和陳與南一般大，又是室友，兩人平時說話和相處也是毫無顧忌。
「你支門口乾嘛呢，快進來把門帶上，外面熱死了。」陳與南催促道。
時爍快速掃了眼顧堯，嫌棄的目光緊跟著落在陳與南臉上，他皺著眉將門關上，「熱不死你，死了一頓烤乳豬，至少回本五百。」
「我不跟你計較，反正八百已入肚。」陳與南進退都有招。
「八百的飯吃完，直播都來勁兒！」他還故意從時爍面前晃過，美滋滋地拉開了時爍旁邊的單邊王座，「直播直播！」
時爍氣笑了，吐了口濁氣，一把扯過顧堯和陳與南中間的電競椅。
湊巧的是，許錚飛和李海聞這時也進來了。
時爍還未來得及坐下，許錚飛看著這一屋子人感嘆了句，「嚯，這麼齊！」
「很齊。」李海聞面無表情地重複道。
「咱們好像很久沒同時一起呆在一個直播室里直播了吧。」許錚飛邊說邊走向自己的直播工位，「要不要久違地直播打個五排？」
「我可以！」陳與南第一個跟票。
許錚飛看了眼身旁默默打開電腦的李海聞，舉著手說：「海聞也可以。」
「那剩下二位……」許錚飛故意拖著調子，已經是明示般看向顧堯和時爍，「能打吧？」
顧堯淡然地笑了笑，「我都行。」
時爍沒說話，鼻腔傳出一聲氣音，但他坐下開電腦的動作表明了他的態度。
就當許錚飛帶頭商量著要不要統一直播間標題的時候，方活推門而入。
他是來找顧堯的，結果發現時爍也在，臉上略顯驚訝，卻也沒停留多久。
「你倆都在也正好，省得我說兩次。「方活聲音很輕，「都把直播間的麥閉一下。」
五個人只有顧堯開著直播間，顧堯關完麥後直接問道：「怎麼了？」
「剛剛聯盟的工作人員來了電話。」方活說。
「聯盟？」疑問的是陳與南。
方活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顧堯和時爍身上，「聯盟問你們倆能不能季後賽解說或者坐評論席。」
「我無所謂。」時爍連頭都懶得回。
顧堯瞥了他眼，看向方活道：「可以，你看著對接就好。」
方活鬆了半口氣，還有半口氣提著，令他神色怪異地看著顧堯。
顧堯看懂了他的意思，問道：「還有別的事？」
「嗯……要不出去說？」方活似乎話裡有話。
這下時爍回頭了，他擰著眉，嘴唇動了動，明顯對方活要說的事十分在意。
其他三人雖假裝正常，手上動作不斷，但偷瞄的視線卻出賣了他們。
在這個節點，方活需要單獨和顧堯說的事，八九成不是什麼好事。
顧堯將幾人神情盡收眼底，他心知肚明最近隊伍因為他退役的事，氛圍差了不止一星半點，今天許錚飛看準時機提出五排，好不容易能有個緩和的機會，他也不想因為其他什麼事讓待會兒的五排產生嫌隙。
他思慮了下，朝方活問道：「應該不是大事吧？」
「不是。」方活答。
「那你直接說吧，沒什麼不能聽。」後面那句是用來安慰其他幾人。
方活神情為難，吞吐道：「聯盟希望你解說的那場比較近……」
「哪場？」顧堯問。
「勝者組落風打Ggun的那場。」
顧堯挑眉一笑，「讓我去解說季遠寧打喬柯？聯盟還真會搞熱度。」
了解職業圈的都知道，破空的堯隊、落風的季隊、Ggun的喬隊三個人是個圈，圈內知己知彼，互為最損的對手。
粉絲也沒少為三人誰是最佳隊長，誰是最佳戰術指揮爭得頭破血流。
聞言，時爍緊繃的表情放鬆下來。
「還有……」方活聲音里有些鬱悶，「解說席不止你一個選手。」
話說一半，方活停頓了下，然後換了副豁出去的表情，飛快說道：「同解說席的還有7-seven的莫川。」
7-seven莫川，昨天在賽場上宣布退役的選手，跟顧堯同齡也是玩漫遊槍手的，早幾年跟顧堯合稱「東堯西莫」，並為最穩健的教科書漫遊槍手。
方活話音剛落，許錚飛先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他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跟莫川一起解說？聯盟之前還死皮賴臉地壓著顧堯的退役通知，怕顧堯賽時宣布截爆比賽熱度，現在倒是為了熱度臉都不要了，明著來？！」
破空失利在前，莫川退役在後。
昨天莫川退役的消息爆掉後，各大平台聲討最多的就是能進季後賽的莫川都退了，沒進季後賽的破空隊長堯故為什麼還不退役。
如果顧堯真的答應解說，都能想像到時候各平台官方直播間是如何的血雨腥風。
更不要說聯賽結束後顧堯還會宣布退役，那對這段時期喊話過顧堯退役的人來說無疑是勝利的狂歡。
「不准去。」
不是不能去，是不准去。
一直未說話的時爍站起來，他雖然站著，卻垂著頭，顧堯看不清他的神情。
「嘶——呵——」
沉重的呼吸聲帶著顫抖，時爍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堯哥……你不准去。」
時爍再次說道。
顧堯沉默著關掉了攝像頭，然後才選擇抬頭望向他。
見氣氛僵持，李海聞來回看了眼，也跟著站起來看著顧堯，表情未變，眼神卻透著擔憂，「不能去。」
許錚飛嘆了口氣，「連海聞都在勸你。」說完，他看向顧堯，眉頭緊蹙，「顧堯，你不會答應吧？」
其餘幾人都在勸阻，陳與南自然也不會一旁白白看著，「堯哥，我這種腦子都知道這場解說是鴻門宴，你比我聰明多了，肯定知道怎麼選。」
顧堯依舊沉默。
看著這四站一坐的陣仗，方活強忍住頭暈目眩，伸出雙手向下壓了壓，「要不大家坐下說？」
許錚飛、李海聞、陳與南還是給方活面子，猶豫再三後緩緩坐下。
時爍並非不給方活面子，此刻他根本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聲音，他靜靜地站著，還在等著顧堯的回答。
「你在聽到莫川的瞬間就明白聯盟的意思了對吧，而且也做好決定要答應下來了是嗎？」時爍啞聲道。
「我想聽實話。」
話尾竟聽到了一絲哽咽。
「是。」顧堯聲音冷靜又果決。
時爍唇間囁嚅了兩下，他長長地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你給我一個答應的理由。」
「理由很重要嗎？」顧堯眼帘垂下，不疾不徐道：「本來就要退役，聯盟想要熱度，順水推舟送個人情，未來總會記得些我的好。」
「你的好？」時爍的嘴角扯了下，似乎聽見了什麼笑話，「你確定不是破空的好嗎？」
顧堯神態淡然，反問著他，「為什麼不是我的？」
「對我沒好處的事情我為什麼要做？」
時爍緩緩舒了口氣，口齒間多了些黏膩，「呵……我倒希望你是為了自己。」
說完，時爍彎下身子，開始胡亂拔著鍵盤和耳機。
好歹是穿同一條褲衩的兄弟倆，陳與南反應過來，趕緊攔了下他，「時爍，你幹嘛！」
「嘖。」時爍的咋舌聲大到在場幾人都能聽見，後半句的聲音卻小得可憐，「沒法呆了……」
「你說什麼！？」陳與南貼近，試圖聽清他在說什麼。
時爍沒怎麼用力地用胳膊肘將他推開，一手拿起鍵盤和耳機，朝幾人道：「你們四排吧，我換個直播室清靜清靜。」
也沒給其他幾人留住他的機會，時爍就這樣走了出去。
只有方活看著空白的桌面一拍腦門，「靠，我怎麼不多想想！」
明明沒幾步路，時爍的呼吸卻變得沉重而又急促，落地的腳步也格外艱難。
時爍靜靜地站在門前，遲遲沒有進去，死死握著門把的手還在發顫，他不斷地吸氣吐氣，企圖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直到聽見方活喊自己的聲音，他呼吸再次錯亂了下，趕緊打開了門悶頭沖了進去。
大門一開，兩臉懵逼。
塗凡星抬起頭，瞳孔地震地望著拉著門把手站在門邊同樣發懵看著自己的時爍。
他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形容現在的詭異情況最貼切，只能把目光死死鎖在時爍身上不敢亂飄。
只是時爍看起來神色不大對，視線鬼鬼祟祟地上移，塗凡星定睛一看，這才看清時爍的表情，眼神雖然還懵著，但透亮的珠子在發紅的眼眶裡打轉，感覺隨時都會落下幾顆掉在地上。
塗凡星還沒想明白事，方活的聲音由遠及近，喊的是時爍的名字。
「時爍——」
時爍猛地回神，顧不得塗凡星的存在，連忙往裡鑽，將門飛快合上打上了反鎖。
「時爍。」方活的聲音就在門口。
他敲了敲門，可時爍沒有開門的意思。
「時爍，我知道你現在需要一個人靜靜，我不打擾你。」方活的聲音輕柔到像根羽毛慢慢飄落，「你滑鼠忘拿了，我來給你送滑鼠。」
時爍沒有立刻回答，他輕輕將頭抵在門上，似乎是在思考。
片刻後，他緩緩回頭瞥了眼像個呆瓜一樣坐著的塗凡星，他挪了挪身體卡在門邊，躊躇地開了條門縫。
「給我吧。」
時爍本來就高，只夠塞個滑鼠的門縫寬，方活根本沒有看見房間裡塗凡星的機會，當然他也根本不會想到屋內還有個塗凡星。
方活也沒多說什麼，只將滑鼠遞給時爍。但在時爍關門之際，他還是忍不住安慰了句。
「時爍，我知道，你不想這樣的。」
方活對時爍笑了笑，最後握著把手主動替他將直播室的門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