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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熱的杏仁酥

2026-09-05 18:33:56 作者: 呢呢語

  傍晚時分,沈昭果然回來了。他進門時蘇錦兒正坐在窗下看最後幾頁禮單,旁邊擺著半碟點心。沈昭看了一眼:「不是杏仁酥?」

  蘇錦兒沒抬頭:「換成了酥酪。杏仁酥再吃下去,鸚鵡都要學會了。」

  沈昭笑了一下,在她對面坐下,隨手拿起她整理好的那疊禮單翻了翻。她不只是看,還在旁邊用小字做了標註——哪家去年與王府往來較密,哪家這次送禮的規格與往年不同,都寫得清清楚楚。

  沈昭看了她一眼:「夫人在蘇家時,也管這些?」

  蘇錦兒放下筆:「在蘇家輪不到我管。只是覺得這些往來不是小事,看仔細些總沒壞處。」

  她頓了頓,抬頭看他:「二嬸母那邊,我是不是不用太在意?」

  沈昭道:「她一向如此。」

  蘇錦兒點點頭,低頭繼續寫。沈昭看著她的側臉,夕陽餘暉從窗外落進來,在她臉上籠了一層暖光。他忽然開口:「夫人。」

  蘇錦兒抬眼。

  「你做得很好。」他說,聲音不高,卻很認真。

  蘇錦兒筆尖頓了一下。她垂下眼,繼續寫字,嘴角卻微微彎了彎:「我只是做分內的事。」

  沈昭沒有再說,只是把她手邊空了的茶盞添上溫水。

  晚膳後蘇錦兒讓半夏把秦嬤嬤請來,對著禮單逐一核對回禮的規格。

  秦嬤嬤原本覺得新婦年紀輕,未必能摸清王府的人情往來,可陪著蘇錦兒核對了幾家後,便發現這位世子妃雖然嘴上說不懂,實際上對各家親疏遠近的判斷都很準,準備的幾份回禮,輕重拿捏得恰到好處。

  秦嬤嬤不由多看了蘇錦兒一眼,心想:王妃說這孩子省心,倒不是隨便夸的。

  忙碌完已是掌燈時分。蘇錦兒坐在妝檯前準備卸簪子,沈昭從身後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銀耳羹。

  蘇錦兒從鏡子裡看見他,有些意外:「世子親自端來的?」

  沈昭把碗放到她面前:「順路。」 蘇錦兒低頭笑了一下,沒有拆穿。

  她一邊喝銀耳羹,一邊跟他說了回禮的事。沈昭聽著,偶爾點頭。等她說完,他才道:「你今日做的這些,比很多進門一年的宗婦都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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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錦兒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她抬頭,從鏡子裡看他。他神色如常,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世子。」她放下碗,轉過身來看他,神色有些認真。

  「嗯?」

  「你從前說話,都留三分餘地。」她看著他,「現在怎麼不留了?」

  沈昭垂眼看了她片刻 「在外頭說話留三分,是習慣。」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在夫人這裡,我可以慢慢改。」

  蘇錦兒怔了一下。她轉過頭去,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世子這話,比杏仁酥還甜。」

  沈昭笑了一聲:「那夫人喜歡嗎?」

  蘇錦兒沒答。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世子,今晚不要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沈昭看著她微紅的耳根,眼底笑意漸深,卻沒有再逗她。他只低聲道:「好。」

  蘇錦兒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去,對著銅鏡拆耳墜,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輕輕的聲響——是沈昭打開了妝檯上的妝匣,從中取出那把她常用的檀木梳。

  她動作頓了一下,從鏡子裡看他。

  沈昭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梳子,低頭看了看梳齒,似乎在確認哪一把是平日裡她梳發用的。他抬眼,在鏡中對上她的目光,語氣很平常:「今日夫人已經撐了一整天,我替你梳罷。」

  蘇錦兒張了張嘴,想說不用,可他已經將梳子握在手裡,站到了她身後。他的手指先落在她發間,輕輕抽掉那支固定髮髻的玉簪。滿頭青絲沒了簪子的約束,散下來,鋪了她一肩。他用手攏了攏她的發尾,才將梳子從她發頂輕輕梳下來。

  第一下有些生澀,梳到發尾時微微頓住——她的頭髮太長,他沒想到一把梳下去還梳不到底。

  蘇錦兒抿著唇沒有笑。他很快調整了力道,第二下便順了許多。梳齒從她發間滑過,力道比她自己梳還要輕,輕到她覺得頭皮微微發麻。




  窗外月華初上,廊下的紅綢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屋裡很安靜,只有梳齒划過髮絲的細碎聲響

  她想起小時候商姨娘也替她梳過頭,一邊梳一邊念叨她頭髮多、難打理,以後嫁了人要找個手巧的丫鬟才行。姨娘從沒想過,會有一個人,不是丫鬟,不是下人,是她的夫君,站在她身後,安安靜靜地替她梳發。

  這個人——在外頭滿腹心眼的這個人,在家裡替她梳頭,竟是這樣一副認真的、笨拙的、不肯弄疼她的樣子。

  蘇錦兒看著鏡中他低頭專注的模樣,想了想,此人今日值得多吃一塊杏仁酥。

  夜色漸深,春桃進來掌燈時,蘇錦兒正準備更衣。她走到屏風後換寢衣,沈昭坐在外間的榻上看書。過了片刻,屏風後忽然傳來她輕輕的一聲:「世子。」

  「嗯?」

  蘇錦兒沉默了一下,才道:「你今日說的那些話。」

  沈昭放下書,聽見屏風後她的聲音比方才又輕了幾分:「我覺得,挺好的。」

  她的尾音落下去,像一片羽毛輕輕掉在柔軟的地毯上。

  沈昭看著屏風上映出的那道身影,眼底的光變得很柔:「那便好。」

  蘇錦兒從屏風後走出來時,已經換好了寢衣,髮絲順順地垂在肩後。她走到榻邊坐下,沈昭替她倒了杯溫水,問:「累了一天,還睡得著嗎?」蘇錦兒接過水杯:「應該還行。」

  「那我讓她們熄燈了?」 蘇錦兒點了點頭。

  沈昭起身去熄了外間的幾盞燈,只留床頭一盞小燭。他在她身旁躺下,與她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蘇錦兒睜著眼看帳頂。過了片刻,她忽然道:「沈昭。」

  「嗯。」

  「明日杏仁酥還要熱的。」

  沈昭笑了一聲 「好。」

  沈昭側眸看她,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

  蘇錦兒有些奇怪 「你笑什麼?」

  沈昭慢慢道:「夫人這幾日念得多了,連鸚鵡都學會了。」

  蘇錦兒:「……」

  她側過身,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我哪有念很多。」

  沈昭忍著笑 「嗯,不多。」

  蘇錦兒聽出他話里的笑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

  「你別笑 」

  「沒笑。」

  「你明明就在笑 」 她悶聲拆穿。

  沈昭果然不再掩飾,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笑。蘇錦兒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後腦勺上,熱熱的,比燭火還暖一些。她往被子裡又縮了半分。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說了一句:「反正明日要熱的,杏仁酥。」

  沈昭眼底笑意溫下來 「知道 」

  沈昭在黑暗中微微側過身,看著她蜷在被中的背影。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她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肩頭。

  窗外月色正濃,廊下的紅綢還在風裡輕輕晃著。蘇錦兒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沈昭也閉上了眼。這一日終於慢慢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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