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呼吸驟然停了一瞬。
「錦兒，你不必因為府醫的話——」
「世子今日的問題怎麼這麼多？」
蘇錦兒俯下身，替他解開中衣領口最後一根系帶：「先說好，診金很貴哦。」
沈昭握住她的手，「夫人開價便是。」
蘇錦兒正要再說什麼，腰間忽然多了一隻手。
沈昭將她帶進懷裡。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唇。
「夫人。」
她抬手環住他的後頸，仰頭吻了上去。
沈昭最後那點強撐出來的克制，被這個吻徹底打散。
床帳被風吹動，輕輕晃了幾下。外間的燭火燃過一截，燭芯忽然爆出一聲細響。
府醫知道世子妃已經做了決定，提著藥箱退到外院候著。半夏紅著臉守在廊下，聽見屋裡簾鉤輕輕碰了一聲，默默又往遠處挪了幾步。
天將亮時，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沈昭先醒了。
窗外晨光剛透進來，床帳里仍有些暗。他睜開眼，藥性已經退得差不多，頭腦清醒，身體卻像打了一夜的仗，沉得厲害。
懷裡的人睡得很熟。
蘇錦兒背對著他，長發散在枕間，被角拉得很高，只露出小半張臉。
沈昭垂眼看了片刻。她的手腕搭在枕邊，留著幾道淺紅的指痕，烏髮下露出的一小截頸側，也有幾點還沒褪去的紅。是昨夜他失了分寸時弄出來的。
昨夜的記憶零零碎碎地回來。
他一開始還記得克制，後來藥性越來越重，許多事便只剩下模糊的片段。唯獨蘇錦兒一遍遍叫他名字的聲音，他記得格外清楚。有時惱他，有時催他慢些，到了最後，聲音已經含混不清。
沈昭閉了閉眼，慢慢吐出一口氣。他側過身，小心地挪開搭在她腰間的那隻手臂，剛要起身，她便在睡夢裡皺了皺眉。
「沈昭……好累……」
聲音很輕，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尾音軟塌塌的，像是昨晚叫啞了嗓子之後還沒完全恢復。
沈昭僵著半邊身子，半晌沒動。等她眉心重新舒展開，他才放輕手腳下床，將滑落的被子重新替她拉上來蓋好。
沈昭站起身，走到外間。半夏聽見動靜，端著水走進來，便見沈昭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讓她再睡一會兒。」
半夏下意識往床帳那邊看了一眼，想起昨夜的動靜，耳根頓時有些發熱，連忙低頭應道：「是。」
沈昭低聲問：「府醫還在嗎？」
「在外院候著。說世子醒後，還要再診一次脈。」
府醫很快被請了進來。
沈昭接過半夏遞來的外袍披上，在桌邊坐下。府醫重新替他診了脈。
「藥性已經散了，餘下只是些燥熱，多喝水，休息兩日便無妨。」 府醫說完，視線不經意往內室掃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來。
「只是世子妃……」
沈昭眉心一跳：「她怎麼了？」
「沒怎麼。」府醫咳了一聲，「就是需要多休息。」
沈昭沉默片刻：「開些溫補的藥？」
「這個倒不必。藥喝多了也傷身，吃些清淡的，再補一覺便好。」
府醫收起脈枕，走得很快。
沈昭站在原處，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床帳。猶豫片刻，他沒有進去，轉而問半夏：「府里可有新鮮蓮子？」
半夏沒反應過來：「應當有。」
「帶我去廚房。」
半夏更茫然了：「世子要用早膳？」
「做蓮蓬酥。」
半夏愣了愣：「讓廚房做便是。」
「我自己做。」
廚房裡的人得知世子要親自做點心，頓時忙成一團。廚房裡正好有昨夜熬好的蓮蓉。掌廚嬤嬤不敢讓沈昭從頭折騰，只將備好的蓮蓉端上來，教他和面、包餡。
前面都還算順利，到了收口的時候，問題便出來了。
掌廚嬤嬤手裡的麵皮輕輕一攏，蓮蓉便被包得嚴嚴實實。沈昭照著做，第一隻放多了餡，才捏兩下，蓮蓉便從指縫裡擠了出來。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
掌廚嬤嬤委婉道：「世子，餡可以少放一些。」
沈昭看著手裡裂開的麵團：「她喜歡吃餡。」
「喜歡歸喜歡，也得先包得住才行。」
沈昭看了看裂開的麵團，默默將餡料撥回去一半。
他重新取了一塊麵皮。這一次餡放少了，倒是包住了，只是壓模時力氣沒收好，原本圓潤小巧的蓮蓬被壓得扁扁的，瞧著像塊長了孔的燒餅。
掌廚嬤嬤盯著看了一會兒：「第一回能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沈昭抬眼：「嬤嬤不必違心。」
掌廚嬤嬤不敢說話了。
做壞幾個以後，沈昭總算摸到了分寸。第一爐出鍋時，形狀仍舊算不上齊整，好歹能看出是蓮蓬。
他從中挑出兩塊模樣最好的，放進白瓷碟里。
掌廚嬤嬤小心問：「世子，要不要奴婢做幾塊，一併送去？」
沈昭看著自己做出來的東西。
「不必。」
讓旁人做得太好，反倒顯得他這兩塊更難看。
他端著蓮蓬酥回到院裡時，蘇錦兒還沒醒。
她不知何時翻了個身，面朝床外，半張臉埋在軟枕里，臉頰被壓出一道淺淺的紅印。烏髮亂糟糟地壓在臉側，幾縷還黏在唇邊。
大約是睡得熱了，兩頰透著淡淡的紅，身上的薄被被她踢跑，一條腿還壓在被角上。
沈昭將點心與溫水放到床邊，撿起一旁的薄毯，輕輕搭在她腹間。蘇錦兒含糊地哼了一聲，臉頰往枕中埋得更深。
沈昭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指尖撥開她頰邊的碎發。到底沒忍住，俯身在她臉側輕輕親了一下。
蘇錦兒像是嫌癢，偏過頭躲了躲。
沈昭也不敢再招惹她，直起身時，唇邊卻帶著一點笑。
昨夜鬧成那樣，今日若再把人吵醒，只怕兩塊蓮蓬酥遠遠不夠賠。
他放輕腳步退出內室，又叮囑半夏別讓人進去打擾，這才去了正院。
靖親王與陸王妃已經在等他。
陸王妃先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見他氣色還算正常，才讓他坐下。
「藥退了？」
「已經退了。」
靖親王問：「既然退了，不在院裡歇著，大清早跑去廚房做什麼？」
沈昭端起茶：「父王消息倒是快。」
「你一早驚動了整個廚房，想不知道也難。」
陸王妃看向他：「是給錦兒做的？」
沈昭沒有否認。
靖親王問：「你做的，自己嘗過沒有？」
「沒有。」
「那還敢往外端？」
沈昭抬眼：「父王也下過廚？」
陸王妃淡淡道：「下過。替我煮了一碗麵，筷子插進去，半天都沒倒。」
沈昭有些意外：「為何？」
「整碗面坨成了一塊，最後拿刀切開的。」
靖親王替自己辯解：「我只是面放多了些，還不是怕你餓。」
「嗯。」陸王妃慢悠悠地道，「一碗麵切成四塊，王爺自己吃了一整日。」
沈昭端起茶盞，仍沒能完全遮住唇邊的笑。
靖親王看了母子二人一眼，決定不再給他們翻舊帳的機會。
「說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