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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回府等夫人

2026-10-01 02:33:28 作者: 呢呢語

  沈昭走得匆忙,乘的是隨行護衛的青篷車,王府原本的馬車仍候在北門。

  馬車駛出慶王府別院時,沈昭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車簾全部落下,仍擋不住外面的光。日影透過青布晃進來,在他眼前一陣明,一陣暗。

  體內那股燥意也越來越重。起初只是胸口發熱,如今卻像有一團火順著血脈燒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方才為了維持清醒而掐出的傷口已經滲了血,指甲陷在掌心裡,他卻幾乎感覺不到疼。

  周沉將車窗推開一道縫,讓外面的風灌進來。

  夏末的風不算涼,吹在沈昭身上,更像是火上添了一層熱氣。

  「世子,前面兩里便有一家醫館。」周沉見他臉色越來越紅,忍不住道,「屬下先帶您過去?」

  「不去。」

  沈昭靠在車壁上,呼吸已經亂了。

  「回府。」

  「可回府還要一刻多鐘。」

  沈昭閉了閉眼,嗓音低啞:「找夫人。」

  周沉一時沒有接話。

  沈昭費力睜開眼,眸底仍殘留著幾分清明:「她回來了嗎?」

  「已經派人去接了。世子妃從北門離開。」

  沈昭這才重新合上眼。

  馬車忽然顛了一下,他的肩膀重重撞在車壁上。周沉伸手想扶,卻被他抬手擋開。

  「別碰我。」

  周沉的手停在半空。

  沈昭身上那件原本穿得整齊的外袍已經被扯開了領口,汗水從鬢角一路滑進衣領。他像是連呼出的氣都在發燙,卻仍死死壓著最後一點理智,不肯讓人靠近。

  周沉只得退到對面,催促車夫再快些。

  另一邊,王府親衛趕到女眷所在的水榭時,席上的第二道點心剛剛送上來。

  新蒸的蓮蓬酥擺在白瓷碟里,做成了蓮子的模樣。蘇錦兒才多看了一眼,半夏便從外面匆匆進來。

  「姑娘。」 她沒有多說話,只朝蘇錦兒輕輕搖了搖頭。

  蘇錦兒放下茶盞,向慶王妃告了聲罪,帶著半夏走出水榭。

  繞過屏風,王府親衛已經等在廊下。

  

  「世子妃,世子身體不適,已經先行回府。世子吩咐,請您從北門離開,不要乘慶王府的馬車,也不要再碰別院裡的茶水吃食。」

  蘇錦兒的臉色微微一變:「出了什麼事?」

  親衛將沈昭酒席上發現的問題和偏院的事低聲說了一遍。

  聽到柳玉容的名字,蘇錦兒的指尖慢慢收緊。

  「他現在怎麼樣?」

  「離開時還能自己走,只是臉色不太好。周統領已經護送世子回府。」

  蘇錦兒頓了頓:「偏院呢?他進去了嗎?」

  「沒有。世子在院門外便察覺不對,當即退了出來。」

  「周統領還說,世子不肯去附近的醫館,只讓人回府。」

  蘇錦兒問:「他當時說了什麼?」

  「世子說,回府,找夫人。」

  蘇錦兒沒有再問,轉身便要走。

  親衛卻又叫住她:「世子妃,世子還有一句話。」

  她停下腳步。

  「世子說,答應您的蓮蓬酥……沒能帶成。」

  蘇錦兒安靜了一瞬。「

  隔著半座荷塘,水榭里仍有人說笑。風吹過來,帶著殘荷與蓮蓬混在一起的清香。

  她早就把那兩塊點心忘了。

  沈昭卻在那種時候,還記得讓人向她交代。

  「知道了。」

  蘇錦兒重新邁開腳步。

  她沒有直接從宴席上離開,而是重新回到水榭,向慶王妃辭行,只說沈昭舊傷忽然發作,已經先回府請醫。

  慶王妃吃了一驚:「方才入席時還好好的,怎麼忽然發作?別院裡也有大夫,我讓人——」

  「他在北境用過不少藥,府醫更清楚病情。」蘇錦兒歉然道,「今日擾了王叔與王妃的興致,改日我再登門賠罪。」


  她態度平靜,禮數也挑不出錯。慶王妃縱然心中生疑,也不好強留,只讓嬤嬤送她出去。

  王府的馬車已經停在北門外。

  蘇錦兒上車以後,只吩咐了一句:「快些。」

  車輪碾過石路,震得車廂不斷輕晃。

  半夏替她倒了杯水,見她一路攥著帕角,忍不住輕聲安慰:「姑娘別太擔心。世子既能察覺偏院有問題,又記得派人來接您,應當不會有事。」

  蘇錦兒嘴上應著,卻沒有接水。

  沈昭若只是普通醉酒,不會特意叮囑她避開別院的車馬飲食,更不會連附近的醫館都不去,非要撐著回王府。

  他不是回府找大夫。

  是回來找她。

  靖親王府的側門已經有人候著。

  蘇錦兒才下馬車,便見陸王妃從門內迎了出來。

  「人剛送回院裡,府醫已經過去了。」陸王妃握了握她的手,「外面的事,你不必擔心,王爺已經派人去接應留在別院的護衛,讓他們先把酒水、香爐和席上的東西封住。」

  「母妃知道發生了什麼?」

  「周沉讓人送過消息。二皇子的人帶的酒。」陸王妃臉色不大好看,「他們的手倒是越伸越長了。」

  蘇錦兒沒有在門口多說,帶著半夏直奔世子院。

  院中下人全被遣到了外面,只有周沉守在門前。

  「世子妃。」

  「人呢?」

  「在裡面。」

  周沉側身讓開,神色卻有些為難:「正院來了兩名侍女,想替世子更衣,被世子趕了出來。屬下進去,世子也不許靠近。」

  蘇錦兒推開房門。

  屋內的冰盆已經添了兩回,依舊壓不住那股悶熱。

  沈昭坐在床邊,外袍被他隨手扔在榻上,中衣的領口扯開大半。他一隻手撐著床柱,手背青筋繃起,另一隻手仍緊緊攥著,掌心的血順著指縫一點點往下淌。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眼前像是隔著一層薄霧,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站在門邊的人。

  緊繃了一路的肩背忽然鬆了些。

  「錦兒。」

  蘇錦兒關上門,快步走過去。

  「還認得我嗎?」

  「蘇錦兒。」

  「還有呢?」

  沈昭望著她,眼底那點被藥性衝散的清明又聚了回來。

  「我的夫人。」

  蘇錦兒心口一酸,面上卻沒有顯露:「認得便好。」

  她伸手想看他的掌心,手腕卻在半途被握住。

  沈昭掌心滾燙,力道也重得驚人。他將她攔在一步之外,呼吸又急了幾分。

  「別靠近我。」 沈昭喉結動了一下:「我現在不太對。」

  「我看得出來。」

  蘇錦兒沒有掙開,只低頭看了一眼他掌心的血。

  「先鬆手。再這樣掐下去,府醫待會兒還得多開一張外傷方子。」 她的語氣和平日一樣。

  沈昭盯著她看了片刻,終於慢慢鬆開手。

  蘇錦兒取來乾淨帕子,將他掌心的血擦淨。傷口並不深,只是幾個月牙形的掐痕。她剛替他塗上藥,府醫便提著藥箱進來了。

  府醫重新診過脈,臉色越來越凝重。

  「如何?」蘇錦兒問。

  「世子脈象急亂,血氣燥涌,像是中了藥,而且藥性很烈。」

  蘇錦兒皺眉:「什麼藥?」

  「應當是催情一類。」府醫收回手,「只是具體用了什麼,眼下還不能確定。得等周統領將席上的酒水、薰香一併帶回來,逐樣查過才知道。」

  「能解嗎?」

  「能。」

  府醫這一聲答得很快,隨後卻有些遲疑,「若用針藥強行壓制,也能熬過去,只是世子舊傷才好,寒針與瀉火之藥都傷元氣,往後少不得要調養一陣。」

  「可還有別的辦法?」蘇錦兒問。


  府醫低下頭:「順勢疏解。」

  屋裡靜了片刻。

  府醫收好脈枕:「老夫就在外間候著。若世子妃仍決定施針,隨時叫我。」

  半夏反應過來,臉一下紅了,連忙跟著府醫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昭靠在床柱上,眼底的情緒被藥性燒得越發深。他看著蘇錦兒,卻沒有靠近。

  「讓府醫下針。」

  蘇錦兒轉過頭:「會傷身。」

  「調養一些日子便好。」

  「你在北境受的傷才剛養好。」

  「總比……」沈昭停頓了一下,呼吸沉沉地落在兩人之間,「總比趁現在碰你強。」

  蘇錦兒看了他片刻:「沈昭,你現在分得清,什麼是藥性,什麼是你自己的意思嗎?」

  沈昭握緊床沿。

  「分得清。」

  「藥是別人下的。」他看著她,「回來找你,是我自己選的。」

  他沒有借著藥性靠近她,甚至往後退了半寸。

  「但你若不願意,我可以忍。」

  蘇錦兒忽然想起,他失憶時也說過,在一切沒有說清以前,不會碰她,更不會逼她。

  那時他連她是誰都忘了。

  如今藥性已經將他逼到這個地步,他仍舊在等她自己點頭。

  蘇錦兒走到他面前:「你一路撐回來,便是為了向我證明你能忍?」

  沈昭抬眼看她。額角的汗水順著他的臉側滑下來,落進微敞的衣領里。

  「我是回來找你。」

  他一路避開旁人,不去別院的大夫那裡,也不肯踏進柳玉容所在的房間。

  他撐著回來,並非認定她必須替他解毒。下針也好,用藥也罷,只要回到她身邊,他就心安。

  蘇錦兒抬手,擦去他鬢角的汗。

  沈昭身體微微一僵,卻還是沒有動。

  「沈昭。」

  「嗯。」

  「你剛才問我願不願意。」

  「嗯。」

  「那我現在告訴你。」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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