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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不能讓她白死

2026-10-25 19:51:14 作者: 呢呢語

  周沉應下,又看向被按在牆邊的兩名男子。

  「這兩個人怎麼處置?」

  「壓回去,分開審。」沈昭道。

  兩人原本還想抵賴,周沉卻從其中一人懷裡搜出了一把鑰匙。

  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極小的「西」字。周沉取走鑰匙,回到糧倉後親自試過,正好能打開後門的銅鎖。

  證據擺在面前,其中年紀稍小的那個先慌了。

  「人不是我們殺的!」

  周沉看著他:「那是誰殺的?」

  「我們只負責把麻袋運出來,真的沒動手。人抬上車時便已經死了。」

  「誰讓你們運的?」

  那人閉上嘴,不肯再答。

  周沉將鑰匙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說也行。帶回去慢慢審。」

  兩個人很快被押上另一輛車。

  沈昭看向蘇錦兒:「我先送你回府。」

  她的手被他握著,指尖冷得沒有多少溫度。

  蘇錦兒卻搖了搖頭:「讓他們送柳娘子回去。我跟你去城西。」

  沈昭眉心皺起:「你現在的樣子,不適合再過去。」

  「他們既然已經開始滅口,城西的倉房便不會再留。」蘇錦兒聲音還有些啞,思路卻已經漸漸清楚,「現在回府,等明日再去,只能看見一座空倉。」

  「倉房交給周沉去查。」

  「柳娘子冒險送回那封信,不是為了讓我躲回府里等消息。」 蘇錦兒抬眼看他,「我不能讓她白死。」

  

  蘇錦兒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輕,卻沒有鬆開。

  沈昭看著她蒼白的臉,抬手替她擦去眼角殘留的淚痕。

  「若是撐不住,就告訴我。」

  「知道的。」蘇錦兒往他身邊靠近一點,「你也會陪著我,不是嗎?」

  沈昭收緊手指,將她冰涼的手攏進掌心。

  片刻後,他轉頭吩咐周沉:

  「留兩個人護送柳帳房回城,其餘人跟我去倉房。」

  「是。」

  周沉讓一名身形相近的侍衛換上車夫的外袍,又壓低斗笠,趕著青布馬車原路返回。

  城西糧倉外仍舊有人守著。

  大約還不知道運屍的兩個人已經被抓,見青布馬車去而復返,門裡很快有人打開一道縫。

  周沉的人趁機撞開倉門。

  院裡頓時亂了起來。

  有人翻牆逃跑,也有人衝進後院,想點燃堆在牆角的乾草。火摺子剛亮起來,便被侍衛一刀打落。

  前後不過半刻鐘,院裡的人全被按住。

  蘇錦兒走進倉房時,最先聞到的是一股濃重的糧食氣味。

  一排排麻袋幾乎堆到房梁下,粗看確實有兩三千石。最外面的麻袋裝著新粟,裡面卻摻了不少糙米和豆料。

  沈昭割開其中一袋,抓起一把看了看。

  「怎麼了?」蘇錦兒問。

  「摻豆料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分量。」

  這些麻袋大小相同,裝的糧也一樣多。每十袋放在一處,中間還夾著一包粗鹽和兩捆曬乾的草料。

  糧行出貨不會這樣裝。

  軍中轉運糧草時,卻常按隊分好。人吃的糧、馬吃的料、沿途要用的鹽,都要提前算清楚。到了地方以後,不必重新分稱,整隊領走便是。

  蘇錦兒繞著糧垛走了一圈。

  倉房東側擺著十幾隻尚未封口的木箱。箱中沒有糧,只有成捆的油布、備用車牌和空白路引。

  最底下壓著一摞紅簽。

  全是假的。

  周沉很快從後屋搜出一本帳冊。

  冊中沒有賣糧的記錄,也沒有買家的名字。每一頁只寫日期、車數與袋數,末尾再記一個簡單的去處。

  東三。

  西五。

  北二。

  乍看像是倉房編號。


  蘇錦兒翻了幾頁,忽然道:「不是倉號。」

  「什麼?」

  「若是送往別處的糧倉,帳上該記收糧的人、過秤數目和腳耗。這裡全都沒有。」

  她將帳冊遞給沈昭。

  「這些糧送出去以後,不再入庫。」

  沈昭看著那幾個記號,很快明白過來。

  「是人數。」

  「或者隊伍。」

  周沉押著方才抓到的年輕男子進來。

  那人一看見帳冊,臉色頓時白了。

  周沉問:「東三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

  「西五呢?」

  「我只是趕車的。」

  「一個趕車的,懷裡揣著糧倉後門的鑰匙?」

  那人嘴唇動了動,仍舊不肯說。

  蘇錦兒也沒有逼問,只低頭繼續翻帳。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尚未寫完的貨單。

  兩千石糧,三日後交付。

  買家正是許掌柜。

  可貨單下面另有一行小字——

  定錢到手,緩交七日。

  蘇錦兒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只是眼裡沒有半點笑意。

  「他們根本沒打算賣這兩千石糧。」

  牙人今日主動提出兩千石現糧,只是為了讓許掌柜儘快交下一筆定錢。定錢一旦到手,便以糧價上漲、車馬不足為由拖上幾日。

  等真正交貨時,這間倉早已空了。

  沈昭翻到前一頁。

  兩日後,城西的糧食便要分三路運出去。車上掛臨河縣貨棧的紅簽,貨單寫的是靖親王府運往北境的軍糧。

  難怪他們一定要拿到簽冊。

  他們並不是為了抬高糧價。

  高價收糧,只是為了在最短的時間裡,把京郊的現糧聚到自己手中。至于靖親王府的名頭,既能解釋他們為何大量收糧,也能替出城的糧車遮掩去向。

  京郊各處都知道王府在收糧,等一支掛著紅簽的糧隊出城,便不會顯得突兀。

  若糧隊中途被官府截住,假紅簽與路引又會將所有線索指向靖親王府。

  「這些糧要送去哪裡?」沈昭問。

  被押著的人額上已經冒出冷汗。

  他還是搖頭。

  「不知道。」

  沈昭合上帳冊:「那便換一個問題。」

  他的語氣很平靜。

  「柳帳房是誰殺的?」

  年輕男人明顯抖了一下。

  蘇錦兒抬起頭,直直看向他。

  那人躲避著她的目光,

  「她是被綁著從你們倉里抬出來的。」沈昭道,「你若不說,京兆府便會把你當作主犯。說出動手的人,尚且能分清誰殺了人,誰只是運屍。」

  沒過一會,那人終於撐不住了。

  「是吳管事。」

  「人呢?」

  「早走了。」

  「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原本定在兩日後。今日出了事,吳管事臨走前改了話,明日天黑以前必須清倉。」

  「運去哪裡?」

  「西郊。」

  「西郊何處?」

  「我真不知道。」男人急得聲音都變了,「我們只負責把糧送到十里亭,那裡會有人接手。車交出去以後,我們便回來。」

  周沉還要再問,沈昭卻抬手止住了他。

  一個看倉與趕車的人,知道的確實有限。

  蘇錦兒走到那幾摞假紅簽前,隨手抽出一張。

  正面的貨棧印記已經蓋好,背面也添了小小的「七」字。只差貼上貨單,這些來路不明的糧,便會變成靖親王府送往北境的軍糧。

  「他們要把糧送去西郊。」她道。


  「嗯。」

  沈昭看著倉中整齊碼放的糧袋,神色漸沉。

  西郊外多是荒地與莊子。尋常商隊不會將幾千石糧拆成數隊,送到無人接貨的十里亭。

  除非那裡等著的,本就不是商人。

  倉中只剩下火把燃燒時的輕響。

  蘇錦兒低頭看向手裡的假紅簽。

  柳帳房已經死了。

  對方原本想讓她的死,連同失蹤的簽冊一起,變成一筆說不清的糊塗帳。

  可他們急著滅口,也將真正的打算暴露了出來。

  這些糧不是拿來賣的。

  它們要養的,是一群不能見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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