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條紅蛇從穹頂上悄無聲息地垂下,吐著鮮紅的信子,對準尋九的後頸就要咬下。
圍繞在尋九身旁的一顆菩提子佛珠動了。
它從淡金色的光軌中飛出,精準地擊中紅蛇的七寸。
那蛇連掙扎都沒有掙扎一下,斷成兩截掉在地上。
雲山君立在蛇群中央,手中摺扇每揮出一次便有一片蛇被淡藍色的光掃飛。
他沒有回頭,但餘光一直看著那顆從尋九身側飛回去重新加入旋轉的佛珠,眉頭輕蹙了一下。
這顆佛珠散發的力量讓他越看越覺得熟悉。
他揮扇擊退一批蛇,轉頭看向正在操控佛珠為尋九清出一片安全區域的梵無念。
那和尚素白僧袍在蛇群中穿梭,掌中金光大盛,每一掌拍出都帶著佛骨獨有的淨化之力。
雲山君看著他的背影,眉頭越蹙越緊。
他壓下心中的疑慮,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蛇群上。
雲山君合攏摺扇,從袖中抽出的一柄軟劍。
劍身極薄極細,在磷火燈下泛著和雲山君衣袍一樣的淡藍光澤。
他每一劍揮出都有藍色劍氣破空而出,劍氣所過之處蛇群紛紛斷裂。
梵無念站在尋九側前方,素白僧袍的下擺已經被蛇血染出幾片暗紅。
他掌中金光每一次亮起都會有數條蛇被震飛出去,他的呼吸已經比平時重了幾分。
佛骨雖然對妖物有天然的克制之力,但這裡的蛇太多了,每一掌都要消耗他的修為。
他偏頭看了一眼尋九,確認他周身的淡金色的屏障完好無損,才收回目光繼續對付面前源源不斷的蛇群。
尋九一邊打一邊在心裡罵朔風,這個死變態!養這麼多蛇!
夜行晏和朔風在蛇群中纏鬥,妖力碰撞的餘波將石壁上本就搖搖欲墜的磷火燈震得忽明忽滅。
朔風掌中凝出的青光越來越濃,蛇妖的本體特徵在激戰中逐漸顯現。
夜行晏的瞳孔也已變成豎瞳,墨色妖力如實質般包裹著他的手臂。
兩人對了一掌,妖力炸開的衝擊波將石壁上的青苔都震落了一層。
朔風借力後翻,穩穩落在走道盡頭,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他抬頭看向朔風,瞳孔驟縮成一道細線。
朔風的身影正在扭曲變形,四肢向內收縮,軀幹拉長,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蛇鱗。
青灰色長袍被從內部撕裂成碎片,一條龐大的黑影緩緩直立而起。
那是一條蛇。
鱗片青灰,豎瞳幽綠,蛇頭足有磨盤大小,蛇身足有成人腰身粗細,比起夜行晏的蛟身也不遑多讓。
夜行晏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你、你竟然是蛇妖?」他失聲道。
這隻蜥蜴精在他眼皮子底下待了數十年,他從未察覺到任何破綻。
他身上沒有蛇妖的氣息,沒有蛇妖的習性,連修煉的功法都是蜥蜴一族的路數。
他怎麼可能是一條蛇?
不止夜行晏,尋九、雲山君和梵無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動作齊齊一頓。
那些被飼養的蛇群似乎感應到了主人形態的變化,攻勢愈加兇猛,嘶嘶聲此起彼伏。
「你怎麼會是蛇妖?」夜行晏盯著朔風那雙幽綠的豎瞳,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那幾十年間只進不出的蛇妖妖丹,怕是全被朔風一個人煉化了。
朔風吐了吐鮮紅的信子,聲音變得粗糲而低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得意。
「沒想到吧?說起來,這還得多謝你派發給密探堂的任務。」
原來朔風在替雲山君和夜行晏尋找關於九尾狐記載的古籍時。
不僅發現了抵擋血脈壓制的禁制,還在一卷殘破的上古獸皮卷中發現了關於蜥蜴一族的禁術記載。
那古籍記載,蜥蜴精在渡天劫時自斷其尾,讓天雷淬鍊全身,便有一絲可能發生異變。
蛻去舊皮,褪去四足,變成純粹的蛇形。
成蛇以後就能化蛟,化蛟後就能化龍。
這是逆天而行,成功率微乎其微,但他賭了。
他不甘心一輩子做一條四腳爬地的蜥蜴,他要變強,就算只有一絲希望他也不會放過。
朔風仰起巨大的蛇頭,發出一聲沙啞的長嘯,笑聲在狹窄的走道里迴蕩。
「我試了,還成功了。天道果真眷顧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得意。
「夜行晏,你就算化了蛟又怎麼樣?我有上古禁制在身,你的血脈壓制對我沒用。我還是比你強,萬妖盟盟主的位置從今天起就是我的。還有這些蛇,上萬條用我的血餵養出來的蛇,夠你們殺到力竭為止。」
夜行晏看了一眼還在從地牢門口源源不斷湧入的蛇群,罵了一聲:「瘋子。」
他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周身墨色妖力炸裂開來,本就頎長的身形急速膨脹,化成了一條通體墨黑的巨蛟。
兩條龐大的蛇蛟在狹窄的走道里纏鬥在一起,鱗片相撞發出金石交擊的脆響,妖力碰撞的餘波將石壁震出蛛網般的裂縫。
碎石簌簌落下,磷火燈接連熄滅,整個地牢在蛟蛇纏鬥中劇烈顫抖。
秦文淵扛著鹿茗一路砍殺,終於衝到了地牢最深處。
鷹芒的牢門前掛著一把玄鐵重鎖,鎖身上刻滿了壓制妖力的符文。
他放下鹿茗,拔出腰刀,一刀劈斷了鎖鏈。
鷹芒從石床上站起來,灰黑長袍沾滿了牢房裡的灰塵,但那雙金色瞳孔依然亮得驚人。
他看到靠在秦文淵肩上的鹿茗,快步上前接過她,手掌覆在她後背上將妖力緩緩渡入她體內。
鹿茗悶哼一聲,睫毛輕顫,慢慢睜開眼睛。
她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脖頸,聲音沙啞而急切:「朔風是內鬼,嘯月是他的人,蛇群是他養的,他的目標是盟主。」
鷹芒扶著她站起來,沉聲道:「先出去再說。」
三人從地牢深處往外沖,一邊殺蛇一邊靠近主戰場。
秦文淵揮刀砍斷幾條從側面撲上來的蛇。
鷹芒的風刃在三人前方絞開一條通道。
鹿茗則在他們身後架起一道淡綠色的妖力屏障,將追來的蛇擋在外面。
很快三人便加入了尋九和梵無念這邊的戰線。
有了三人的加入,蛇群的壓力頓時小了許多。
秦文淵一刀將一條撲向梵無念的花斑蛇砍成兩段,和梵無念背靠著背站在蛇群中央。
鷹芒和鹿茗各據一方,風刃和綠芒交錯飛出,將源源不斷的蛇潮強行撕開一道缺口。
雲山君看到外圍的壓力減輕了些許,當即抽身而出,提著軟劍轉身加入了夜行晏和朔風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