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雲山君的加入,夜行晏終於從密不透風的攻勢中緩過一口氣。
兩人配合默契,一劍一爪,一前一後,將朔風化成的黑蛇逼得連連後退。
雲山君的軟劍如靈蛇般繞過朔風的蛇尾,在他七寸之處划過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夜行晏趁勢一爪拍下,將蛇身狠狠砸在石壁上。
朔風重新化回人形,踉蹌後退了好幾步,捂著胸口吐出一口黑血。
他惡狠狠地盯著雲山君,那雙豎立的蛇瞳里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
他還是那麼強,從一百年前到現在,永遠都那麼強。
但那又怎麼樣?
他今天就是要夜行晏的命,誰也攔不住。
他擦去嘴角的血,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然後將兩根手指壓在唇邊,再次吹響了那聲尖銳的口哨。
哨聲比方才更加尖銳刺耳,在地牢四壁間來回彈跳,刺得人耳膜生疼。
聽到口哨聲,整個地牢的蛇群如同被澆了一勺沸油,徹底炸了鍋。
原本就已經密密麻麻的蛇群變得更加狂躁,不要命地朝眾人撲來。
與此同時,有一部分蛇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越過眾人,以極快的速度朝朔風游去,在他周圍盤繞堆疊,築成一座半人高的蛇牆。
它們將朔風圍在中間,呈一種密不透風的保護狀態。
眾人看著這一幕,臉色都沉了下來。
朔風盤腿坐在蛇群的包圍中央,從懷中取出一顆蛇妖妖丹。
那顆妖丹足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濃郁得幾乎要溢出來的暗綠色妖力。
整顆妖丹只剩最後一點點未被煉化,妖力渾厚得連周圍的空氣都被壓得微微扭曲。
他原本打算處理完嘯月就閉關將這顆妖丹徹底煉化,但被尋九發現了端倪,只能提前在這裡動手。
這顆妖丹,正是他從辰星予手裡換來的那顆。
看到這顆妖丹。
梵無念和秦文淵的反應最為劇烈。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驟縮的瞳孔。
他們認出了這顆妖丹。
前鎮妖司都督顧山河當年斬殺一條修為數千年的妖蛇後,將其內丹封存。
那顆妖丹一直鎖在鎮妖司最底層的密庫深處,而顧山河本人,也在那一戰中隕落。
秦文淵的臉色比方才看到蛇群時還要難看,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師父用命換來的妖丹應該鎖在鎮妖司最底層的密庫里,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尋九說朔風拿紅塵引和辰星予換了一顆妖丹,難道說的就是這顆?
他緊握腰刀,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媽的!」
鎮妖司也有內鬼!他什麼時候被偷家了?
秦文淵揮著腰刀就沖了上去,刀鋒將面前幾條蛇劈成兩段,朝著蛇牆中央的朔風直直砍下。
雲山君在看到那顆妖丹時也頓了一下,軟劍挽了個劍花逼退周圍的蛇。
裡面的妖力太渾厚了,如果朔風現在將最後那一點煉化,等會對付起來會極為棘手。
他提劍也沖了上去,和秦文淵一左一右攻向蛇牆。
可是沒用。
兩人凌厲的攻勢被密不透風的蛇牆擋得嚴嚴實實。
劍鋒和刀鋒砍上去,只斬斷了幾條外圍的蛇,立刻又有新的蛇從旁邊湧上來補上缺口。
他們殺了一批,又有一批湧上來填補,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這樣下去只會讓所有人越來越疲憊。
就在眾人被蛇群纏得分身乏術時。
尋九的雙眼泛起紅光,瞳孔深處浮現出兩道緩慢旋轉的紅色符文。
一道無形的精神力場以他為圓心向四周鋪展開來。
沖在最前面的那批蛇忽然停了下來,豎瞳劇烈顫抖了幾下,然後從原本的幽綠變成了和尋九瞳中如出一轍的紅色。
它們齊刷刷調轉方向,張開嘴露出毒牙,朝自己的同類狠狠咬了下去。
蛇群撕咬在一起,鱗片飛濺,蛇血潑灑在石壁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走道里的壓力驟然減輕了幾分。
但朔風養的蛇實在太多了,媚術能覆蓋的範圍有限,外圍的蛇群仍在源源不斷地湧來,填補著每一個空缺。
就在眾人再次被密密麻麻的蛇群包圍時,地牢入口方向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那聲音整齊劃一,伴隨著甲冑碰撞的脆響和妖力匯聚的嗡鳴,由遠及近,越來越密。
是妖將堂的妖兵。
剛才鷹芒從地牢里衝出來時,抬手掐了一道傳音訣,將朔風叛變和地牢受襲的消息傳給了他在妖將堂的另一位副將。
此刻,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妖兵手持長矛和重盾,從地牢入口湧入,從蛇群後方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為首的副將揮舞著長刀,一刀將堵在門口的十幾條蛇掃飛出去,朝裡面喊道:「盟主!鷹護法!末將來遲!」
援軍的加入徹底扭轉了戰局。
蛇群被前後夾擊,數量開始急劇減少。
鷹芒指揮妖兵在走道中組成盾陣,將蛇群分割成數塊,逐一絞殺。
尋九和梵無念終於得以從外圍的纏鬥中脫身,同時轉向那堵保護朔風的蛇牆。
尋九雙手凝出紅光,一掌拍出,紅光化作數道利刃切入蛇牆,將數十條蛇震飛出去。
梵無念的菩提子佛珠緊隨其後,十七道金光精準地擊中蛇牆的薄弱處,將缺口進一步擴大。秦文淵從側翼揮刀補上,一刀劈開殘餘的蛇群。
鹿茗則在後方架起屏障,防止其他蛇群回援。
幾人的攻擊如同重錘般一記接一記砸在蛇牆上,那堵由上萬條蛇堆疊而成的防線終於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
雲山君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藍影從缺口中穿了進去,軟劍直刺向盤坐在蛇牆中央的朔風。
劍鋒破開空氣,帶著凌厲的殺意直取他的咽喉。
朔風猛地睜開眼,他感受到了危險。
他不得不中止煉化,身體猛地向右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劍。
但劍鋒還是划過了他的手臂,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青黑色的血噴濺而出,濺在石壁上。
朔風捂著流血的手臂,看著眼前的情況,那雙蛇瞳里的癲狂開始被危機感取代。
他現在已經處於完全的弱勢。
妖兵到了,蛇群正在被清剿,夜行晏和雲山君都在場,而他還沒能完全煉化那顆妖丹。
現在跑還來得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等他找地方完全煉化了這顆妖丹,有的是機會回來報仇。
他左右看了看,蛇瞳飛速掃過地牢走道的各個出口,猛地朝最近的側門方向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