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手裡的蝦殼"啪嗒"一聲掉進了空盒裡。
她抬起頭，對上小周那雙充滿審視意味的眼睛。
那眼神她在審訊室里見過，是"你剛才說的話有漏洞，我要把你問到底"的那種。
完了，嘴快了。
"是、是助理啊。"
林小禾迅速調整表情，重新拿起一隻蝦假裝專注地剝。
"他工作忙嘛，有時候顧不上這些小事，就讓他助理幫忙安排。"
她說著又往嘴裡塞了一隻蝦，試圖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
小周眯著眼看了她好幾秒，然後慢悠悠地咬了一口雞翅。
"哦，助理。那你對象在'文化行業'里是什麼職位啊？一般小職員可配不起助理。"
"……部門主管。"
"什麼部門主管配助理？"
"就、就是那種——項目負責人，帶團隊的。"
林小禾含糊其辭，低頭猛吃蝦。
小周放下雞翅，把椅子往她那邊挪了挪，手肘撐在桌子上，擺出了"咱們來好好聊聊"的架勢。
"林小禾，你從剛才開始就特別不對勁。跟我說說，你那個對象到底什麼來頭？"
林小禾咬蝦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咽下去，然後抬起頭看著小周，表情認真地沉默了兩秒，最後開口。
"其實他做的就是……"
她飛快地在腦子裡給沈硯套了一層能解釋得過去的包裝。
"他做的是影視相關的幕後工作。製作人那一類的，平時跟劇組，經常出差，所以帶助理很正常。"
林小禾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製作人，也算沾邊吧？
雖然沈硯是演員，但演員確實是影視行業的，她這麼說也不算撒謊，
只是把信息打了折扣。
小周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
"製作人？挺厲害啊。那他叫什麼？我搜搜看他做過什麼項目。"
林小禾差點被檸檬水嗆到，連連擺手。
"人家是幕後的，很低調，網上不一定有名字。再說了，我們才認識幾天，我哪能什麼都告訴你？你得給我留點隱私！"
小周哼了一聲，但也識趣地沒再追問。
她啃著烤肉，感嘆了一句。
"行吧行吧，反正你這個'幕後製作人'相親對象，目前表現不錯。知道你愛吃小龍蝦、還跨省點外賣送過來，這種男人確實少見。你好好珍惜。"
林小禾鬆了一口氣，把最後一隻蝦剝了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回答。
"那當然。"
吃完飯收拾完外賣盒，林小禾去洗手間洗手。
她站在鏡子前衝掉手上的紅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嘴角還掛著一個沒收住的弧度，眼睛裡亮晶晶的，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往外冒著一種"我很開心"的氣息。
她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的臉。
"收斂點收斂點，小周還在外面呢。"
但臉上的笑怎麼壓都壓不住。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紅撲撲的臉頰，想起了沈硯那句"詢問了助理，他和你年齡相仿"，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這人怎麼連點個外賣都這麼老幹部做派啊。
別人給老婆點外賣可能是浪漫，他倒好，問助理"你們這年紀的小姑娘愛吃什麼"，像個認真的老父親在查攻略。
她擦了手走出去，小周已經重新攤開卷宗開始幹活了，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笑得跟偷了腥貓似的。趕緊幹活，早點弄完早點回去。
林小禾應了一聲，坐下來重新拿起筆。
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手機屏幕，上面沈硯的消息停在最後那句"助理和他年齡相仿"上。
她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回了一條。
"你助理推薦的都很好吃，代我跟他說聲謝謝。晚安。"
過了片刻，沈硯回了一個："晚安。"
林小禾看著那個"晚安"，笑了笑。
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開始認真整理起卷宗來。
接下來的兩天，林小禾和沈硯的聊天記錄變成了一本零零碎碎的"日常日誌"。
她會在上班的路上給他發一張路邊攤早餐的照片。
"這家煎餅果子排隊老長了，我排了十五分鐘才買到，但是真的好吃！"
配圖是一個被咬了一口的煎餅果子，露出裡面脆脆的薄脆和金黃的雞蛋。
沈硯隔了一個多小時才回："看起來不錯。我這邊早餐是拉麵。"
她會在晚上值班的時候拍一張辦公室的照片，桌面上攤著厚厚的材料，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今晚又是我值班，所里就剩我跟門衛大叔了。你呢？今天拍完了嗎？"
沈硯回了一段十幾秒的語音，背景里有風聲和遠處器材搬運的動靜。
"剛收工。明天還有最後兩個鏡頭，拍完就能回了。"
林小禾把那句"拍完就能回了"聽了三遍，然後把手機貼在胸口笑了一會兒。
這期間，林母宋怡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女兒的變化。
女兒白天上班，晚上回來吃完飯就窩在沙發上抱著手機不撒手，時不時看著屏幕傻笑。
問她笑什麼？她就說："沒事沒事，看到好笑的段子了"。
第三天晚上，宋娟實在忍不住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到沙發邊上坐下，探頭看了一眼女兒的屏幕。
林小禾反應極快地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腿上，但臉上那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已經完全暴露了。
"跟誰聊天呢？"
宋怡把水果盤放在茶几上，慢悠悠地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
"沒誰，同事。"
"同事能讓你笑得跟撿了錢似的？"
"是不是上次那個相親對象？三十五歲的那個？"
林小禾耳朵一熱："……嗯。"
宋娟手裡的蘋果停在了半空中。
她轉過頭來看著女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喲？聊上了？不是說嫌人家大十二歲嗎？怎麼還聊得這麼熱乎？"
林小禾低著頭摳手機殼的邊角，含糊地說。
"他……人挺好的。"
"怎麼個好法？"
"就是挺細心的，也挺穩重的。話不多，但是每句話都在點子上。而且他工作很忙，不粘人，我覺得挺好的。"
宋怡聽著女兒用這種帶著點小女生的羞澀語氣評價一個男人，心裡那叫一個歡喜。
她把蘋果放下，湊近了低聲問。
"那你現在跟他聊到什麼程度了？他有沒有跟你表白？有沒有說喜歡你？"
林小禾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