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在門板後面站了足足三十秒，才敢重新打開門。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就當什麼都沒發生"的鎮定表情走進衛生間。
刷牙洗臉，對著鏡子把自己那撮翹起來的呆毛按下去，然後走出衛生間。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兩片烤得微焦的吐司，兩個煎得金黃的太陽蛋，一碟切好的水果，兩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沈硯坐在桌子一側，手裡端著自己的那杯牛奶正在喝，看到她出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林小禾在他對面坐下，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的邊緣。
蛋是溏心的，黃澄澄的流心從她戳破的缺口慢慢淌出來。
她低頭吃了一口，煎蛋的邊緣有一點點焦脆，中間的流心柔滑溫熱，鹹淡正好。
"好吃。"
她說的聲音比平時悶了一點，目光沒從盤子上離開。
沈硯坐在對面看著她低頭吃飯的樣子。
晨光照進來，落在她蓬鬆的發頂和垂落的睫毛上，泛著一層毛茸茸的金色。
她的耳朵還是紅的，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尖，在光線下幾乎透亮。
他沒有提起昨晚的事，也沒有問她睡得好不好。
他安靜地吃完自己那份，把杯子放下。
"中午等你回來吃午飯。"
沈硯沒有提送她上班的事，他的身份不太方便。
林小禾咽下最後一口吐司，詫異的看著他。
「你要自己做飯？」
「應該學著做，總不能以後都是你來做飯吧。」
沈硯回答的很坦然，顯然是認真考慮過後做出的決定。
林小禾滿意點頭，起身時給了沈硯一個大大的笑臉的同時，還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沈硯目送林小禾出門，聽到樓梯間傳來的歡快腳步聲，嘴角彎了彎。
林小禾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屏幕發了五分鐘呆。
屏幕上是一份還沒寫完的出警記錄，光標在"當事人陳述"那一欄後面一閃一閃的，像在催促她快點落筆。
但她滿腦子都是沈硯，實在無法專注。
林小禾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按下去，開始敲字。
剛敲了三行，值班室的對講機響了。
小周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那種"又來活了"的日常疲憊。
"城南新天地那邊的永輝超市有人報警，說是發生群眾聚集擁堵，疑似有公眾人物被圍堵，現場秩序有點亂，附近的組先過去看看。"
林小禾放下手裡的筆，站起來披上外套。
小周已經拎著裝備在門口等她了，兩個人快步往外走。
"公眾人物？誰啊？"
林小禾邊走邊問。
"不知道，報警的人說是在超市生鮮區，有人認出了一個明星，一下子圍了很多人過去拍照。"
小周拉開警車駕駛座的門。
"好像是演員之類的，具體沒問。"
林小禾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消息。
城南新天地不遠，開車七八分鐘就到了。
超市門口的停車位已經滿了，遠遠能看到入口處圍著一圈人，保安在努力維持秩序，但擋不住里三層外三層的手機鏡頭。
林小禾和小周下了車，穿過人群往裡面走。
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是生鮮區，擠得水泄不通，中間隱約能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外套，戴著棒球帽的高個子背影，帽檐壓得很低，被堵在蔬菜貨架旁邊進退不得。
周圍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喊"沈老師給簽個名吧"，場面混亂但還沒到失控的地步。
林小禾擠到前面的時候，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背影。
那個身形、那個站姿、那個被棒球帽遮住大半但依然輪廓分明的側臉。
她在動圖里看了很多遍，在夢裡也看過，今天早上還剛剛看過。
她腦子裡"嗡"地響了一下。
沈硯。
超市里圍了一群人被堵在生鮮區的，是沈硯。
林小禾第一反應是"你怎麼在這兒"，第二反應是"你買東西為什麼不去人少點的超市"，第三反應是"你被堵了為什麼沒給我發消息"。
但職業本能比腦子快。
她已經撥開人群走上前去，拉高嗓門。
"大家往後讓一讓，不要聚集，給這位先生留出空間。"
她一出聲，周圍嘈雜的動靜短暫地壓了一下。
林小禾掏出警官證亮了亮。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現場需要維持秩序，請大家配合一下，不要再往前擠了。"
警察的制服和證件在這種場合有天然的說服力。
人群稍微鬆動了一點，保安趁機在中間拉開了一條通道。
小周在另一邊疏導圍觀群眾，林小禾側身走近那個被堵在蔬菜貨架前的黑色身影，壓低了聲音。
"你沒事吧？"
沈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第一次見她身著警服，全副武裝的樣子，有著說不出的英氣。
此時的林小禾看上去十分專業。
沈硯實在沒辦法把眼前的林小禾與他那個跳脫妻子聯繫在一起。
沒等到沈硯的回答，林小禾將目光從人群移向他。
「這個時候發什麼呆呢？」
沈硯收斂心神，棒球帽檐下他的表情恢復平靜。
嘴角浮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但很快就壓下去了。
"沒事。"
他的聲音被周圍的嘈雜淹沒了一半，但林小禾聽得很清楚。
人群在警察的疏導下漸漸散開了一些，但還有人遠遠地舉著手機在拍。
沈硯低頭側了側臉，不太想讓正臉被完全拍進去。
林小禾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側著身擋了一下鏡頭的方向，聲音放得平穩而官方。
"好了，不要再拍了，請給大家留出正常的購物空間。"
她轉頭看了小周一眼。
"我先把這位先生帶到旁邊，你在這邊收尾。"
小周點了點頭，繼續維持著剩下的秩序。
林小禾側身讓出一條路，低聲對沈硯說了句"跟我走"，然後帶著他穿過貨架之間的通道，繞過圍觀的人群，走進了超市後方的員工通道。
通道里安靜很多，貨箱堆在牆角，日光燈嗡嗡地響。
林小禾推開員工通道盡頭的門，外面是一條通往後巷的小路，沒有圍觀的人。
她站在門旁邊，等他走出來之後才把門帶上，然後轉身看著他。
沈硯站在後巷的陽光里，把棒球帽摘下來拿在手裡，頭髮被壓出了一道淺淺的印子。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些許無奈。
"我打算買點菜，給你做午飯。"
他的聲音比在超市里低了一些，心虛解釋。
"沒想到一大早，超市里就有這麼多人，我剛走到生鮮區，旁邊有人喊了我一句，然後就圍過來了，給你添麻煩了。"
林小禾看著他手裡拎著的那隻白色購物袋，袋口露出半截芹菜葉和一把小蔥的根須。
還真是為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