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林小禾說，"你只是低估你在這一片的殺傷力，下次我帶去人少的超市。"
林小禾說這話的時候，聯想到了她老媽。
宋怡曾告訴林小禾，這片有一個沈硯的下線粉絲聯絡點。
每次沈硯有新劇上映的時候，都會有粉絲自發組織的劇宣活動。
沈硯在這一片有著極高的知名度，和強大的劇粉盤。
宋怡就參加過兩次劇宣活動，回到家時，一臉的自豪。
林小禾那時候覺得她媽有點為老不尊，追星這種事，不都是年輕小姑娘會做的事嗎？
沈硯看著神思飄忽的林小禾，嘴角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巷口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過去，一輛黑色的保姆車正緩緩停在巷口，車門拉開之後，一個穿著深灰色外套的矮胖中年男人率先跳了下來。
林小禾在手機上見過他。
沈硯的經紀人王哥。
後面緊跟著的是陳小北，手裡拎著一件備用的黑色外套，表情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出事"的無奈。
王哥快步走過來，目光先是落在沈硯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確認他完好無損。
然後才轉向旁邊的林小禾。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間，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林小禾穿著警服，深藍色的制服外套扎得利落，肩章上的標識在日光下泛著光。
警帽下，露出一張乾淨的，素麵朝天的臉，眉眼間帶著一種正氣凜然的職業式從容。
她側著身站，一隻手還搭在門框邊上，整個人透著一種"這裡的秩序我來維持"的理所當然。
王哥看著她的臉，忽然就明白了。
他帶了沈硯十年，看著他從龍套爬到影帝的位置。
見過沈硯被劇組冷待時的沉默，見過他拿獎之後依然被資方壓價的場面，見過圈子裡那些當面笑盈盈背後踩一腳的人情冷暖。
沈硯這些年走得太穩了，穩到讓人忘了他曾經也是從最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
他見過太多虛與委蛇和逢場作戲，所以他對人有一種本能的不信任。
但這個姑娘站在後巷的日光里，穿著警服，臉上還帶著出警時留下的認真和坦然，整個人乾淨得像一件剛洗好的白襯衫。
沈硯會動心，完全在情理之中。
王哥走到近前，朝林小禾點了點頭。
"警官，辛苦了。"
他喊出"警官"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又妥帖。
"這邊我來處理，您先回去，別讓同事起疑。"
林小禾看了一眼沈硯。
他手裡還拎著那袋芹菜和小蔥，棒球帽重新扣回頭上了，帽檐壓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張臉。
"那……你先回去。"
林小禾對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帶著只有兩個人才能聽懂的溫軟。
「有事，隨時聯繫。」
沈硯將手裡的袋子遞給林小禾，帽檐下的目光沉靜而溫和。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中午我會讓人給你送飯。今天的事，對不起。"
林小禾愣了一下。
"你道什麼歉？又不是你故意被圍的。"
"午飯做不成了。"
沈硯的目光落在她手裡那袋芹菜和小蔥上，帶著一點沒有藏好的歉意。
"說好了今天給你做第一頓。"
林小禾握著菜袋的手緊了緊。
她看著他那副因為一頓沒做成的午飯而愧疚的表情，心裡那團暖融融的東西又漲起來了。
她把菜袋往懷裡攏了攏，沖他揚了揚下巴。
"晚上再做也一樣的。你趕緊走吧，別等會兒又來一撥人。"
沈硯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走向保姆車。
陳小北已經拉開了車門，沈硯彎腰上車之前側過頭，隔著幾米的距離又看了她一眼。
後巷的風把他外套的下擺吹起來，他那個眼神很短，但很清晰，像是要在上車之前把她的樣子再確認一遍。
然後他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保姆車緩緩駛出巷口，拐過彎消失在街角。
林小禾站在門框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袋芹菜和小蔥，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推開門走回了超市。
沈硯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王哥就從前排轉過身來看著他，神色從剛才面對林小禾時的妥帖客氣，變成了一種他極少露出來的嚴肅。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片刻，連陳小北在前面系安全帶的手都頓了一下。
"沈硯。"
王哥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你今天是去超市買菜被認出來的，對吧？但你前天晚上在她家樓下停了多長時間？昨天帶她去看房子的時候，有沒有被人注意到？"
沈硯把棒球帽摘下來放在膝蓋上，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前座椅背，手指搭在帽檐邊緣。
王哥見他沉默，語氣放平了一些，但眼底那份凝重沒有消散。
"公司那邊已經起疑了。你知道的，你身上還有合約，再有幾個月到期。上一次你逛超市被拍到，旁邊有個人的影子，公司的人就來旁敲側擊地問過陳小北。這次又是超市，雖然你是一個人被圍的，但附近有沒有人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有沒有人拍到你們倆同框？"
沈硯的手指在帽檐上停住了。
"如果公司拿著這些做文章。"
王哥的聲音低了一度。
"你在解約期間爆出戀情，輿論方向會很被動。現在公司原本對你就虎視眈眈，你把柄送到人家手裡，對方會怎麼做，你比我清楚。"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沈硯沒有轉頭看窗外，也沒有反駁。
他低著頭，帽檐在他膝上微微泛著啞光。
王哥看了他幾秒，聲音軟了一些，帶著一種長年相伴的熟悉和坦誠。
"我說這些不是攔你。你三十五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讓你心甘情願掏心窩子的人，我不會攔你。我只是告訴你，你既然在解約期，有些東西就得等一等、藏一藏。等合約到期之後，你怎麼公開、怎麼帶她出門，那是你的事。"
沈硯終於開口了。
"我知道。"
他的聲音不高，但平穩，帶著經過一番細細沉澱之後撈出來的堅定。
"我不會讓她捲入這些。今天她已經因為出警暴露了臉，想辦法把那些照片壓下來。"
王哥看著他，點了點頭。
"照片的事我來處理。你這幾天先別出門了，要買東西讓陳小北去。"
他頓了一下，語氣微微鬆動了一線。
"那姑娘不錯。我看著也覺得她挺好的。清清爽爽一個人，站在陽光底下都發光。"
沈硯的嘴角終於浮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低頭看著膝蓋上的棒球帽，沒有說什麼，但手握著帽檐的力道微微鬆開了。
沈硯坐在后座，手機響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林小禾發來的一條消息，就三個字。
"安全了？"
他打了兩個字回過去："安全。"
然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中午想吃什麼？"
過了幾秒，林小禾回了："你安全就行。飯的事不急。"
沈硯看著那條回復，忽然覺得車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手背上，有一種比平時更暖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