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剛踏進派出所大門，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讓她腳步一頓。
宋怡，她媽。
她接起來"餵"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說出下一句，宋怡的聲音已經從聽筒里炸了出來。
"小禾！你是不是在超市出警了？是不是見到沈硯了？簽名照呢？你幫我要了嗎？"
林小禾站在走廊里，被這一連串問題砸得有點發懵。
"媽，你消息怎麼這麼快？"
"城南新天地那個粉絲群的群友發了視頻，說有個女警把沈老師帶走了，我一看那個背影就是你！你可別抵賴！你到底見沒見到他真人？本人比電視上帥吧？簽名....."
"媽！"
林小禾壓低聲音打斷她。
"我在上班，現在不方便說這些，簽名的事回頭再講。"
"那你什麼時候下班？晚上回家我等你。"
林小禾匆匆說了句"到時候再說"就掛了電話，快步走進辦公室。
小周還沒回來，她關上門，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機點開微博。
文娛熱搜榜第三位，明晃晃的一行字。
#沈硯超市被圍堵#
她點進去，熱度最高的那條視頻是路人從二樓俯拍的，畫面里沈硯被圍在生鮮區蔬菜貨架前面，穿黑色外套戴棒球帽，周圍的人舉著手機密密麻麻的。
視頻後半段她穿著警服穿過人群走上去亮證件的畫面被拍得清清楚楚。
好在她當時側著身，正臉只露了一個模糊的側影。
且因為視頻畫質一般，她臉上的細節不算清晰。
但評論區已經開始了。
"沈硯怎麼會出現在城南那種老城區？他不是住朝陽嗎？"
"去城南超市買菜？那邊離他住的地方開車要快一小時吧？"
"該不會是跟人有約吧……上次超市被拍到他旁邊也有個人影……"
"別瞎說，沈老師零緋聞這麼多年了，可能就是路過順便買個東西。"
"堂堂影帝自己去超市買菜？助理幹什麼吃的？"
"他有經濟問題了吧？我聽說他最近跟公司解約，可能要賠不少錢。"
"別造謠，沈老師資產透明得很，他一部戲片酬夠你一輩子。"
林小禾的手指在屏幕上越滑越快，臉色也跟著往下沉。
那些評論五花八門，但有一種隱約的，被刻意引導的論調在評論區里蔓延。
"沈硯頻繁出現在城南這個老城區"
"身邊總是若有若無地跟著人"
"是不是有情況了"。
她雖然不是娛樂圈內人，但也在派出所處理過不少輿情相關的事。
這種帶節奏的方式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有人在故意攪混水。
她退出微博，給沈硯發了一條消息。
"熱搜我看到了。有人在帶節奏，你那邊有應對嗎？"
過了不到半分鐘，沈硯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小禾接起來的時候，他的聲音聽上去有點低啞。
"王哥在壓了，但已經有人在拿'城南'做文章。公司那邊動作比我們快。"
林小禾握著手機，靠在辦公桌邊沿。
"什麼意思？"
"公司可能在試探。熱搜是一方面，還有人在城南附近蹲點拍我回去的車，如果拍到那輛保姆車在你們派出所附近出現，會更麻煩。"
林小禾沉默了片刻。
"那你今天還回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
沈硯的聲音穿過聽筒，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距離傳過來的。
"不回了。我先回別墅住一段時間。等這陣風頭過了再說。"
林小禾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她沒有說出"那你注意安全"以外的任何話。
她太清楚這種時候說什麼都不合適，他回別墅住是唯一不讓她暴露在風險里的選擇。
"晚飯的事。"
沈硯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歉疚。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欠著就欠著。你還怕我跑了不成？"
沈硯在電話那頭似乎也笑了一下，聲音很輕，像被風帶走了大半。
"不怕。"
掛了電話之後，林小禾站在窗邊，看著派出所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
深秋的風把樹梢上最後幾片葉子吹下來，打著旋落在地磚上。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通結束的通話記錄，忽然覺得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空。
明明今天早上他還站在廚房裡給她煎蛋，明明中午他還打算給她做第一頓午飯，明明昨天晚上的那個吻她才剛嘗出一點味道。
現在兩個人就要隔著一整個城市，靠手機聯繫了。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深吸一口氣，坐回辦公桌前繼續寫那份出警記錄。
光標一閃一閃的，她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始敲字。
晚上回到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是暗的。
她開了燈，暖黃色的光湧出來，茶几上那瓶干蘆葦還安安靜靜地插在花瓶里，南窗邊的書桌上檯燈靜靜地立著，一切都是他們臨走前的樣子。
但少了那個穿著深灰色T恤從浴室里走出來的人，整個空間像被抽走了一根弦，安安靜靜的，不響。
晚飯林小禾自己煮了一碗麵，坐在餐桌前吃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
她劃開一看，沈硯發了一張照片。
別墅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盒外賣，旁邊攤著翻到一半的劇本。
"沒你做的好吃。"
林小禾看著那張照片裡孤零零的外賣盒和攤開的劇本，筷子上挑起來的麵條懸在半空中。
她放下筷子，打字回了一句。
"那你明天中午還叫外賣嗎？"
"嗯。"
"我中午休息的時候可以跟你視頻。你吃飯我看著你吃。"
過了好一會兒，沈硯回了兩個字。
"好。那我明天點好一點的。"
林小禾看著那個"好"，笑了出來。
她把手機立在調味瓶旁邊，低頭把那碗面吃完了。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對話框裡兩個人從"今天的事你別往心裡去"聊到"你的戲我看到了第幾集"，從"家裡的綠蘿記得澆水"聊到"明天的天氣好像要降溫"。
沈硯的話還是不多，但他每一條消息都回得很快。
午夜的時候，林小禾發了一條。
"沈硯，你說我們這算不算網戀了？"
沈硯的消息隔了十幾秒才過來，就一句話。
"不算。只是暫時離得遠了點。"
林小禾把那行字看了兩遍，然後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面朝著天花板笑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離得遠了點。
那就等遠的日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