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徹底搬進新家的那天是個周四。
她跟宋怡說的理由是"所里最近加班多，回家太遠耽誤出警"。
宋怡雖然有點捨不得，但女兒一向獨立有主見，她也沒多攔。
只是收拾了一大包吃的用的塞給她，站在門口叮囑"周末記得回來吃飯"。
林小禾拎著那隻沉甸甸的行李袋站在新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心裡湧上來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門推開，客廳暖黃的燈是出門前她特意留著的，書桌上擱著半杯她昨晚沒喝完的水。
整個屋子安安靜靜的，每一件東西都待在她熟悉的位置。
她換了拖鞋，把行李袋拖進臥室，拉開衣櫃把衣服一件一件掛進去。
衣櫃裡她的衣服只占了半邊，另外半邊還空著，是沈硯還沒搬進來的那一半。
她看著那半邊空蕩蕩的衣架，伸手撥了一下，衣架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衣櫃的照片發給沈硯。
"我搬進來了。你的那半邊我給你留著。"
過了片刻，沈硯回了一個字："好。"
隨後又補了一句："周末我來放衣服。"
林小禾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扣在胸口笑了一下，然後開始收拾剩下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搬進去的第二天，沈硯的新劇官宣了。
林小禾是在午休的時候看到的。
她那天剛處理完一個鄰里糾紛的調解，回到辦公室坐下，打開手機就看到。
#沈硯千秋令官宣#
掛在熱搜第一。
她點進去，劇方發了一條官宣微博，配了一張概念海報和演員陣容名單。
沈硯的名字排在男一號的位置，後面是一個她沒聽過的年輕男演員。
評論區在官宣後半小時內就炸了。
"沈硯接古偶？他這幾年不是一直在轉型嗎？"
"三金影帝給新人抬轎？公司這是壓榨吧。"
"說實話有點失望，沈老師的演技在古偶里是降維打擊，但對他自己來說是退步。"
"他是不是缺錢了？還是合約問題被公司卡了？"
"不管什麼原因，這個選擇真的很掉價。"
"轉粉了，沒想到沈硯也逃不過恰爛錢的命運。"
林小禾的手指在屏幕上越劃越快，那些評論像一根一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過來。
"掉價"
"自降身價"
"恰爛錢"
"失望"
"脫粉"
這些詞在評論區反覆出現，偶有粉絲在努力控評，但根本壓不過潮水般的質疑聲。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胸口裡堵著一團說不清的火氣。
她想起沈硯在茶館裡跟她說這部戲時那個平靜的表情，說"就是接了一部不想接的戲"時微微繃著的下頜線，還有他在她家樓下說"想見你"時那個疲憊但溫柔的嗓音。
他從來沒有抱怨過公司、抱怨過合約、抱怨過這部戲，只是安安靜靜地接了下來。
現在全網的質疑聲像傾盆大雨一樣澆下來，他卻一個人住在別墅里，對著外賣盒和劇本。
光標在輸入框裡閃爍了一下，她打了很多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三個字。
"在幹嘛？"
過了一會兒，沈硯回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別墅客廳的茶几，上麵攤著一本翻開的劇本，旁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窗戶外面是灰濛濛的天色。
"看劇本。你呢？"
林小禾看著那張照片裡安靜得出奇的畫面，深吸一口氣，直接撥了視頻通話過去。
沈硯接了。
屏幕上出現他穿著淺灰色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的畫面，頭髮微微有些凌亂。
他看到她的臉之後，嘴角很自然地彎了一下，眼底那點細碎的光隔著一塊屏幕亮起來。
"熱搜我看到了。"
林小禾開口，語氣坦然而直接，沒有任何繞彎子。
"你……還好嗎？"
沈硯在屏幕那頭看了她兩秒，然後微微搖頭。
"我沒事。這些年什麼話都看過，不差這幾句。"
林小禾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他經歷過比這更艱難的輿論，這些事確實傷不到他。
但她也知道，那些話不是沒分量的，只是他習慣了、他扛得住。
"你沒事就好。"
林小禾靠著辦公室的椅背，調整了一下手機角度，讓自己那半邊臉完整地出現在畫面里。
"但我有事。我看那些評論氣得胃疼，你知道我這個人最受不了冤枉人的事，你說你一個堂堂影帝，去給公司新人抬轎子，誰看不出來是合約問題啊？那些說'掉價'的人，我看他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了。
從"公司不做人"說到"你之前在西北拍戲那麼辛苦"。
從"那個男二號我搜了一下根本沒演過什么正經作品"說到"你下次拿影帝的時候看他們還說什麼"。
她一邊說一邊手裡比劃，語速快得像在派出所調解糾紛，偶爾還拍一下桌子表示憤怒。
沈硯在屏幕那頭一直安靜地聽著。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裡端著那杯茶，隔著一塊屏幕看著她說得眉飛色舞的樣子。
她的臉因為憤慨而微微泛紅，額前的碎發隨著她比劃的動作輕輕晃動。
整個人像一團熱烈的，不管不顧的火焰，隔著電子信號燒過來，把別墅客廳里那層沉沉地壓著的安靜烘出了一條縫隙。
她說了大概十分鐘，忽然停下來，喘了口氣，看著屏幕上的他。
"……你怎麼一直在笑？"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里自己的臉，果然嘴角的弧度沒有放下過。
他抬起眼，聲音不高不低。
"聽你說話有意思。"
林小禾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剛才那十分鐘的氣勢瞬間垮了一半。
"我、我是在幫你罵那些人，你倒好，光顧著聽我說話。"
"聽到了。"沈硯說，"你說得都對。"
林小禾想反駁兩句，但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她看著屏幕里他那張帶著淺淺笑意的臉，覺得他眼底那些細碎的光比剛才亮了一些，不像剛接通時那種沉甸甸的安靜。
"那行。"
她把手機舉高了一點，清了清嗓子。
"你別光顧著看劇本，晚飯記得吃。別又點那些湊合的外賣。"
"知道了。"
"明天中午還視頻，我陪你吃飯。"
"好。"
掛了視頻之後，林小禾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屏幕暗下去，她看著自己倒映在黑色屏幕上的那張臉，嘴角還掛著一個沒收住的弧度。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點燙。
快下班的時候，林小禾的手機又響了一聲，是沈硯發來的消息。
她點開一看，是一張照片。
茶几上的外賣盒已經收走了，換了一個空盤子，盤子旁邊放著一雙筷子。
"晚飯。剛吃完。"
林小禾看著那張乾乾淨淨的空盤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人啊，說讓他好好吃飯他就立刻執行，還拍了空盤子來交作業。
林小禾給沈硯回了一個「乖」的表情包。
她的嘴角又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