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接到提前進組通知的那天,林小禾正在家裡給那盆綠蘿澆水。
手機響的時候,她擦了擦手拿起來一看,是沈硯發的一條很短的消息。
"劇組通知提前進組,下周走,最少三個月。"
林小禾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窗外是灰濛濛的天色,行道樹的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把手機放下,繼續給綠蘿澆水。
澆了兩下才發現水已經從盆底溢出來了,順著花盆邊緣淌了一手。
她放下水壺,重新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又刪了,最後只回了三個字。
"這麼快。"
沈硯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接通之後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隔著距離的沉靜。
"原定下個月進組,因為武術訓練提前了,下周就得過去。"
林小禾靠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手機充電線的邊緣。
"那……三個月?"
"至少三個月。"沈硯說,"中間可能會有幾天假,但不一定。"
林小禾"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她心裡清楚,他進組是遲早的事,三個月聽起來很長,但對於沈硯的工作性質來說,再正常不過。
她只是還沒來得及適應,就要面對第一次長久的分離。
"林小禾。"
沈硯在電話那頭喊她名字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下周進組之前,我想見你。"
"可是……"
"我媽剛才打電話了,讓我們回家吃飯。"沈硯說,"我回父母家,正大光明。"
林小禾握著手機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到時候見。"她說,"我穿嚴實點,帽子圍巾口罩全上,保證沒人認得出來。"
沈硯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下。
"不用那麼誇張。"
約好的那天傍晚,林小禾全副武裝地出了門。
帽子、圍巾、口罩,三件套裹得嚴嚴實實,連鏡子裡她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沈硯先到的父母家,給林小禾開門時,她摘掉口罩露出臉來,沖他揚了揚眉毛。
"怎麼樣?這一身,就算是粉絲群群主來都認不出我。"
沈硯低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點她讀不太懂的東西。
眼前這個充滿朝氣的姑娘,本應該大大方方的生活在陽光下,此時卻……
可他捨不得放手。
沈硯沒有說話,伸手牽她進門,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沈母一看到林小禾就拉著手往沙發邊拽。
"快喝杯茶暖暖,外面冷。"
沈父在廚房裡炒菜,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的,滿屋子都是飯菜的香氣。
四個人圍在餐桌前吃了一頓熱熱鬧鬧的晚飯。
吃完飯,沈母把碗筷收進廚房,擦著手出來的時候看了沈硯一眼。
"碗我來洗。你們倆去陽台透透氣。"
沈硯站在客廳里看了母親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林小禾,她也正看著他,兩個人目光碰在一起,那一瞬間誰都沒有說話。
陽台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擺著兩把藤編的椅子,中間放著一張小圓桌。
沈硯和林小禾各坐了一把椅子,隔著半臂的距離,陽台外面是小區里安靜的花園和遠處城市樓宇之間的燈火。
林小禾坐在藤椅里,第一次沒有像平時那樣嘰嘰喳喳地說話。
她把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側頭看著遠處的燈火。
沈硯坐在她旁邊,也安靜著,但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放在扶手上的那隻手。
手指慢慢嵌入她的指縫,十指交握,扣得緊緊的,像怕她忽然跑掉一樣。
過了一會兒,沈硯開口了。
"我以前覺得三個月很快。拍一部戲,眨個眼就過去了。"
林小禾偏頭看他:"現在呢?"
沈硯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指節的位置,帶起一陣微癢的觸感。
"現在覺得有點長。"
林小禾的心跳在那句話里悄悄漏了一拍。
她側過身來面朝著他,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沈硯也側過身來,兩個人之間只剩不到半臂的距離。
"沈硯。"
林小禾開口,聲音中少了往常的活力。
"你是怕三個月見不到我,還是怕三個月不見我,我就跑了?"
沈硯低頭看著她。
陽台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的眉眼映得溫暖而清晰。
他沒有回答,但他的手鬆開她指尖,抬起來,輕輕碰了一下她耳側那縷碎發。
然後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指腹停在她下頜的位置,微微托起。
他傾身過來,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然後他沒有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怕見不到你。"
他說,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
"跑了倒不怕。你跑不遠。"
林小禾在他額前輕輕笑了,鼻尖蹭到他鼻尖。
她抬手抓住他托著她下頜的那隻手,把臉頰貼進他的掌心裡蹭了一下。
"那你也跑不遠。你拍你的戲,我上班。三個月很快的。"
沈硯的嘴角在她掌心邊緣彎了一下,然後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嘴角的位置,指腹擦過她下唇邊緣。
跟第一次在客廳里幫她擦草莓汁時一樣的力道,一樣的溫度。
林小禾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沈硯的唇已經落了下來。
陽台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玻璃門上。
樓下花園裡偶爾有人牽著狗經過,遠處車流的聲音模糊而遙遠。
分開的時候林小禾的耳朵是紅的。
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蹭了蹭,悶聲說。
"等你回來,必須親自給我做一頓飯補償。"
沈硯低頭,下巴擱在她發頂上,聲音裡帶著笑意。
"一定。"
三天後,沈硯進了劇組。
武術訓練排得密密麻麻,每天上午體能下午動作,晚上還有劇本圍讀。
林小禾給他發的消息常常隔幾個小時才有回覆,有時候是在訓練間隙回一個"還好",有時候是半夜收工之後回一張當天訓練場地的照片。
有一天晚上林小禾值完班回家,看到沈硯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里的他在訓練場上做一組威亞動作,吊在半空中轉身出劍,落地的時候靴子踩在墊子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動作乾淨利落。
視頻最後他對著鏡頭微微喘了口氣,伸手撥了一下額前被汗水沾濕的頭髮,然後說了一句。
"第一周訓練結束了。"
林小禾把那段視頻看了三遍。
她在心裡跟自己說,三個月而已,很快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