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小禾收到一個快遞。
快遞箱子不大但挺沉，她抱回家拆開的時候還在想最近沒買什麼東西。
剪刀劃開封箱膠帶，掀開紙箱蓋子，她整個人定住了。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厚厚一摞雜誌，最上面那一本的封面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硯，穿黑色高領毛衣，側身坐在椅子上，下頜微抬，是一張她之前在粉絲群里看到過的，被老粉稱為"入坑神圖"的封面。
她輕輕拿起那本翻開，發現內頁是全新的，連摺痕都沒有。
再往下翻，是一本一本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的雜誌。
從沈硯早期沒什麼名氣時拍的時尚內頁，到後來拿影帝後登上的各大刊封面，每本都有。
最底下，是五本一模一樣的最新刊，封面就是那個"稍微撩起來一點衣擺"的版本。
林小禾跪在地板上，一本一本翻過去，手指摸過那些光潔的銅版紙封面，在最新刊那五本上面停住了。
她當時跟沈硯說"買五本，送我媽一本、送我同事一本、剩下的存著"，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到她自己都快要忘了這個數字。
但他記住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手機，對話框裡安安靜靜的。
他沒有告訴她郵寄了這些，也沒有問她收到沒有。
他就是安靜地安排了這件事，然後讓快遞送過來。
林小禾坐在地板上，懷裡抱著那摞雜誌，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她把最新刊那五本單獨拿出來，一本一本擺在茶几上。
看著封面上他微微偏頭，衣擺被掀開一角的那個畫面，然後拍了張合照發給沈硯。
"收到了。五本，一本不少。你是不是暗地裡記了個帳本？"
過了快兩個小時，沈硯的回覆才過來。
"你說了，就記住了。"
林小禾看著那行字，把手機貼在胸口笑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雜誌一本一本收好，拿了一本最新刊拆了塑封，準備好好欣賞一下那個"撩起來一點衣擺"到底是怎麼個撩法。
她剛翻開內頁，客廳的門鈴就響了。
她以為是方圓來了，前兩天方圓說過周末有空過來找她玩。
她歡天喜地地跑去開門，嘴裡還喊著。
"你快進來我今天有重磅......"
門拉開的一瞬間，笑容僵在了臉上。
宋怡站在門口，穿著那件她最常穿的藏藍色羽絨服，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林小禾的第一反應是"啪"地把門往回關。
宋怡的腳已經伸了進來，鞋尖卡在門縫裡，另一隻手抵住門板，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人。
"你關什麼門？我是你媽！"
林小禾扶著門框，嘴唇動了動，腦子裡飛速閃過客廳茶几上攤著的那本雜誌，沙發上摞著的另外四本，還有那個還沒來得及收進臥室的快遞箱。
她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媽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提前說了，你能讓我進門嗎？"
宋怡把她撥開，邁步走進客廳，目光掃過茶几，眼睛都直了。
她的腳步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來看著林小禾，又慢慢轉回去看著那摞雜誌。
隨後她快步走上前去，彎腰拿起一本，翻開看了看內頁，再拿起另一本確認了一下。
然後她直起身，目光裡帶著一種林小禾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混合著興奮與難以置信的光芒。
"沈硯的最新刊？五本？你一個人買五本？"
宋怡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這個不是限量發售嗎？不是四萬本不到十幾分鐘就搶完了嗎？你哪來的五本？"
林小禾想伸手去拿回來。
"媽你聽我解釋……"
宋怡已經抱著那五本雜誌退後了兩步，護在胸前，用一種"你別想搶回去"的姿態看著她。
"林小禾，你給我老實交代。你什麼時候開始追沈硯的？你不是一直嫌我追星'為老不尊'嗎？你不是說'追星這種事是年輕小姑娘才會做的'嗎？你買五本是什麼意思？你連他最新刊都買了，還五本，你比我還瘋狂你知不知道！"
"那是我……"林小禾張了張嘴，"那是我幫朋友買的！"
"哪個朋友？方圓？方圓追的明明是那個唱跳男團！"
宋怡的目光狐疑地在女兒臉上轉了一圈，然後低頭看了看懷裡那五本雜誌，又抬頭看了看林小禾。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慢慢變了，從興奮變成了一種深思。
但林小禾沒有給她深思的機會。
她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就要把雜誌奪回來。
"媽你先還給我！這五本對我很重要！"
宋怡側身一躲，把雜誌抱得更緊了。
"重要？怎麼個重要法？你倒是說清楚，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母女倆在客廳里繞著沙發拉扯了幾個回合。
林小禾伸手夠雜誌，宋怡靈活地躲閃，嘴裡還不饒人。
"你從小就手腳不協調你還想跟我搶……哎你放手！別扯壞了！雜誌壞了你賠得起嗎？"
"媽這是我老公……"
林小禾說到一半猛地剎住，硬生生把剩下的字咽了回去。
宋怡沒聽清："你老公什麼？你哪來的老公？你連個對象都沒有……"
她說到一半也頓住了，想起了什麼，但是林小禾趁她愣神的空檔已經撲過來想要搶走雜誌。
"媽！你先給我！我回頭再跟你解釋！"
"回頭？你現在跟我解釋！你剛才說你老公什麼？你什麼時候有的老公？"
宋怡抱著雜誌連連後退，退到玄關位置的時候順勢拉開了門，一邊往外退一邊回頭沖林小禾說。
"雜誌我先拿回家幫你保管！你什麼時候把話說清楚了什麼時候來拿！"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林小禾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緊閉的大門，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茶几和沙發，以及那個還放在地上的快遞箱。
她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快步衝到窗邊往下看。
宋怡已經從單元門出來了，懷裡抱著那五本雜誌，腳步輕快得像撿到了什麼寶貝。
走到樓下花壇旁邊的時候她甚至停下來翻了一本，低頭看了兩眼，然後又心滿意足地合上，揣進羽絨服里裹好，快步朝小區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