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唱完第一首歌之後,主持人上台跟他互動。
台下的尖叫聲比剛才更甚,一波接著一波地往舞台上涌。
沈硯握著話筒站在追光里,回答主持人提問的時候聲音依然平穩。
偶爾側過頭來看一眼台下那片燈海,目光在一排排螢光和燈牌之間掠過。
林小禾坐在前排,每次他的目光掃過她所在的方向時。
她都覺得那道追光仿佛同時在看她,帶著一種只有她能辨認出的、極其細微的停頓。
方圓在旁邊湊過來,壓低聲音。
"他每看你一眼,你耳朵就紅一分。你現在整個人都快熟了。"
林小禾沒理她,因為她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被周圍的氣氛帶進去了。
周圍的粉絲們舉著燈牌喊著"沈硯"和"哥哥",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她握著手裡那個寫著"沈硯"兩個字的應援燈牌,跟著周圍的人一起大聲喊著:"沈硯.....!"
"老公"這兩個字也從她嘴裡越來越順滑地溜出來,不像第一次那樣需要鼓足勇氣才喊得出口。
她甚至舉高了燈牌,跟著周圍的節奏晃了晃,完全忘記了自己是誰,只是單純在享受現場的狂熱粉絲。
台上沈硯的目光又一次掃過她所在的位置。
他的表情依然專業而克制,但林小禾太熟悉他了。
她看到他的嘴角比方才多了一點弧度。
非常輕微的、只有她才能捕捉的弧度。
他在台上維持著沉穩的體面,只有對著她坐的那個方向才肯露出一點點破綻。
那個笑意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了"的從容,也帶著一絲她無比熟悉的寵溺。
互動結束之後沈硯又唱了兩首歌。
最後一首歌結束的時候場館的燈光重新亮起來,他握著話筒站在舞台邊緣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燈光從他頭頂傾瀉下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暖金的光。
他直起身的時候,目光又一次掃過林小禾所在的方向。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確。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那麼兩三秒,然後隨著他轉身走下舞台的動作一同移開了。
林小禾握著燈牌坐在座位上,看著那個白色刺繡的西裝背影消失在舞台側幕後面。
心裡那團被燈光和聲浪填滿的東西也跟著他一起離開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低頭一看,是沈硯發的消息。
就三個字:"我等你。"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飛快地把手機收起來,轉頭看向方圓。
"他讓我去找他。"
方圓沒問"誰",只是點了點頭。
"那你還坐著幹嘛?走啊。"
回酒店的路上林小禾的腦子裡一直在打架。
沈硯住在同一家酒店,陳小北給了她一張專屬電梯卡,他說他住的那一層安保很好不會被拍到。
從"物理條件"來看,一切都允許。
但她腦子裡還是忍不住會想。
萬一被人看到怎麼辦?萬一有狗仔蹲在附近怎麼辦?萬一這次私下的見面又被公司拿來做什麼文章怎麼辦?
方圓拎著燈牌走在前面,像是看穿了她的猶豫,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滿腦子在想什麼呢?你是合法妻子,去老公酒店房間天經地義。你就是被拍到又怎麼了?你們領證都多久了,你準備把他藏到什麼時候?"
林小禾被她這句話說愣住了。
她站在酒店大堂,看著方圓那張理所當然的表情,腦子裡那些"萬一"和"如果"忽然像被一根針戳破了一樣,一個個癟了下去。
方圓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我回房間睡覺了。"
她轉身往電梯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明天早上不用急著叫我,自己安排好時間就行。"
林小禾站在大堂里,看著方圓走進電梯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掏出那張專屬電梯卡,刷卡、按下了沈硯所在的那個樓層。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深色的地毯把腳步聲都吸了進去。
她走到房門口的時候手抬起來,在門鈴上停頓了一下,然後按了下去。
門幾乎是在她手指離開門鈴的同一秒打開的。
沈硯站在門裡面,外套已經脫了,白色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明顯是剛從台上下來還沒來得及完全換掉演出服的樣子。
他伸手,把她拉進門的動作自然而迅速。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他的手指從她手腕處鬆開,往下滑到了她攥著燈牌的那隻手,輕輕抽走燈牌,靠在玄關柜子邊放好。
然後他低頭看她,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溫過的水一樣覆下來。
"喊老公喊得挺大聲的。"
林小禾站被他這句話堵得耳根又燒了起來。
沈硯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把她鼻樑上那副金絲框眼鏡摘下來,疊好放在玄關柜上。
"你穿成這樣,我也能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你。"
林小禾仰頭看著他:"你怎麼認出來的?"
沈硯低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想了幾秒。
"聽到你喊'老公'的時候,我就知道錯不了。"
林小禾被他這句話釘在原地,心裡那團暖意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溫水一樣漫過她的全身。
她忽然覺得,今天下午那些糾結"會不會被拍""會不會給他添麻煩"的念頭。
好像都被他這幾句話輕輕蓋了過去,變成一段她不會再反覆去翻的舊帳了。
她伸手攥住他襯衫的袖口,微微用力拉了一下。
"你今天站在台上的時候很好看。"
沈硯看著她攥著自己袖口的手指,那隻手因為緊張而微微用力,指尖泛著淺淺的白。
他沒有抽回來,反而向前一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她能聽到他呼吸的頻率。
沈硯低頭,嘴唇碰了碰她發頂的位置,聲音隔著頭頂那片溫暖落下來。
"你今天晚上喊的每一句,我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