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雲端穿行，林小禾不知道的是，海市這邊的風暴已經比熱搜上呈現的還要猛烈十倍。
沈硯所住的酒店從清晨開始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攝影機、手機、錄音筆像一片密不透風的牆，把大堂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保安拉起的隔離帶被擠得歪歪扭扭，有人舉著手機直播喊"沈硯到現在沒有露面"。
有人在人群中高喊"出來解釋一下"，有人在現場直播里對著鏡頭念熱搜上的評論，語速快得像在念判決書。
酒店經理站在沈硯房間的客廳里，脊背繃得筆直，語速又快又急。
"沈先生，監控截圖的事我們查過了，確實是我們員工泄露的。這個人今天沒有來上班，電話也打不通，我們已經報案處理了。這件事不僅是影響到您，也影響到我們酒店的聲譽......"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
"我們會全力配合您這邊的公關，需要任何協助您隨時開口。"
沈硯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杯沒動過的水，手機就放在他手邊。
他聽完經理的話，視線沒有離開手機屏幕，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辛苦了。樓下那些......"
他抬了抬下巴朝窗戶方向示意了一下。
"保安那邊能維持多久？"
"我們已經增派了人手，但對方人數太多，而且有人在直播......"經理的表情有些為難，"如果持續到下午，可能壓力會更大。"
"知道了。"沈硯的聲音很平靜，"你們正常處理就行，我這邊的團隊也會跟進。"
經理離開之後，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沈硯坐在沙發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不緊不慢地劃著名。
熱搜榜上"#沈硯睡粉#"已經衝到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紫紅色的"爆"字。
詞條下方的帖子像雪片一樣在刷新。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標題。
"零緋聞影帝人設崩塌"
"沈硯酒店夜會女粉絲"
"十七年口碑毀於一旦"
"娛樂圈還有幾個乾淨的"
他點進其中一條熱門帖，評論區里前排的留言被贊了上萬次。
"裝得挺好，原來私下這麼髒"
"睡粉絲的男明星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好東西"
"女粉絲也是賤"
"沈硯之前零緋聞是花錢壓的吧"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中間偶爾夾著幾條粉絲的辯解，但很快就被鋪天蓋地的攻擊淹沒了。
沈硯沒有往下多看。
他退出來，目光落在"女粉絲"那三個字上。
整場風暴里，沒有一個帖子提到她的職業、她的姓名、她的帳號。
所有的攻擊都集中在"沈硯睡粉絲"這個點上。
她只是一個被模糊化的、沒有身份信息的"女粉絲"形象。
他緊繃的嘴角鬆動了一點點。
有人在刻意控制信息的邊界。
他們知道她是誰、知道她是做什麼的，但選擇不把這些信息放出來。
因為一旦暴露她的公職人員身份，輿論的矛頭會從"明星睡粉"轉向"公職人員與明星私交"，這會讓背後的推手失去攻擊的精準度。
他們想要的是一場針對沈硯人設的定向爆破，而不是一場被多方勢力攪渾的水。
"睡粉"這個標籤一旦貼上，十年零緋聞的口碑會被徹底抹掉。
未來的商業代言、項目合作、觀眾信任度都會大幅縮水。
而現在下場推波助瀾的，遠遠不止一家。
沈硯在看到幾個運營帳號水軍轉發文章的時間線後，確認了這一點。
王哥的電話是在這個判斷剛在他腦子裡落定的時候打進來的。
沈硯接起來，王哥的聲音比平時快，但還算穩。
"熱搜先別回應。你看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爆她的身份對吧？"
"看到了。"
"這就是他們的底牌。他們不敢碰小禾，因為一旦把公職人員卷進來，性質就變了。他們會把輿論控制在'你睡粉'這個範圍里，把你的人設錘爛。但只要你扛得住這一波，等照片裡那個'女粉絲'的身份永遠是個謎......"
"我知道。"沈硯打斷他，"你先處理。"
王哥沉默了一秒。
"你那邊別回消息，別發聲明，我這邊在找律師調監控原始數據，看能不能找到截圖出處的時間漏洞。但最快也要到下午才能出結果。"
掛了電話之後，沈硯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的人群還沒有散，有人舉著手機仰拍，鏡頭的光在玻璃上反射成一小片白亮的光斑。
他站在窗簾後面，低頭看著那些攢動的人頭和舉起的設備，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演出。
手機在茶几上又震了一下。
他走過去拿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公司副總趙總的來電。
他劃開接聽鍵放在耳邊，趙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我早就等著這個時機"的從容。
"沈老師，熱搜的事我看到了。公司這邊可以幫你處理——監控原始數據、酒店官方的聲明、輿論方向的引導，這些我們都有資源。只要你答應續約，今天之內熱搜就能撤下來，後續所有的負面影響公司都會幫你兜底，更不會影響你之後的資源安排。"
沈硯站在窗邊，聽完那番話之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輪廓上。
趙總的聲音里那種"條件擺在這裡，你自己選"的篤定。
像一把已經準備好了的棋，就等著棋盤上出現這個機會。
"趙總，"沈硯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續約的事等這件事處理完了再談。"
趙總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回答。
他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圓潤的調子。
"行。你考慮清楚，熱搜掛得越久，對你越不利。公司這邊隨時等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