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醒過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已經透進來一層灰白的光。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邊摸了摸——床單是涼的,枕頭上沒有人睡過的壓痕。
她猛地睜開眼,側頭看了一眼床邊,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的溫度還留在被子裡。
她揉了揉眼睛,腦子裡模模糊糊地閃過昨晚的片段。
好像有人躺下來,好像有一隻手臂從她腰側伸過去,好像有一個熟悉的氣息落在她頸後。
但她實在太困了,那些片段像水底的石塊一樣模糊而零碎。
她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聽到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聲響。
聲音很細微,但確實有。
她掀開被子下床,頭髮睡得亂七八糟的,連拖鞋都沒穿好就快速的跑出了臥室。
沈硯站在廚房裡,背對著她。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家居長袖,袖口挽到小臂,正低頭看著鍋里的煎蛋。
晨光從廚房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照的暖融融的,很有人夫感。
案板上已經切好了水果,旁邊放著兩片烤好的吐司,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被擺在餐桌她慣常坐的那一側。
林小禾悄悄走過去,像一隻沒有聲音的貓。
她在他背後停了一步,然後張開手臂,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的中間位置。
隔著那層棉質的面料,能感覺到他肩膀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她感受到他胸腔里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醒了?"
他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帶著一點剛起床之後的溫潤質地。
"你怎麼回來也不叫醒我。"
林小禾的聲音悶在他後背的布料里,帶著剛醒時那種含含糊糊的鼻音。
"我昨天晚上好像感覺到你回來了,但我翻了個身就又睡著了……沈硯,我以前在警校的時候,只要有陌生人靠近我三米之內我就會醒。遇到你之後我這個技能好像退化了。"
她說話的時候把臉在他後背蹭了蹭,像是要把那股懶洋洋的困意完全蹭掉一樣。
沈硯沒有轉身,但他握著鍋鏟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後他扭過頭來看她。
晨光從側面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一點笑意照得清晰而明亮。
"這說明你信任我。我很榮幸。"
他說完這句話,微微側過身,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然後轉回去繼續翻鍋里的煎蛋。
林小禾被那個吻點在腦門正中央的位置,愣了一秒,然後鬆開了環著他腰的手,走到餐桌邊坐下來。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全手打無錯站
吐司邊緣烤得微微焦黃,煎蛋中間還是溏心的,水果被切成了整齊的小塊擺在白瓷碟里。
她低頭看著那盤早餐,抬頭看了一眼正端著煎蛋鍋走過來的沈硯,忽然覺得整個客廳都被晨光泡得暖洋洋的。
"你回來的消息沒人知道吧?"她咬了一口吐司,含含糊糊地問,"外面還有沒有記者蹲著?"
沈硯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牛奶杯喝了一口。
"王哥安排了車,從地下車庫直接走的。熱搜已經撤下來了,酒店那邊發了聲明之後沒有再跟進。"
他放下杯子,看著她,聲音平穩而溫和。
"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倒是有一個比熱搜更重要的事......"
林小禾嚼著吐司的動作慢了下來,歪頭看著他。
"我們的第一個春節,你想怎麼過?"
林小禾眼睛亮了一下,把那口吐司咽下去,放下手裡的吐司,像是被按了什麼開關一樣,話匣子瞬間打開。
"春節我最有發言權了!我們家過年可熱鬧了,我爸媽都是獨生子女,兩家會一起過年,而兩邊親戚就我一個小孩,從小就屬於團寵級別。
我媽除夕那天會從早上就開始張羅,炸丸子、蒸年糕、燉排骨,滿屋子都是油香味。
我爸會貼春聯,他貼得歪歪扭扭的,我媽每次都要在旁邊指揮他往左一點往右一點......"
她說得眉飛色舞,手裡的吐司被她舉著比劃來比划去,像是要把那些畫面一個一個攤開來擺在餐桌上看。
她講她媽蒸年糕的時候總要蒸兩籠,一籠甜的留給自己,一籠淡的給不喜歡甜食的表舅。
講她爸貼春聯的時候總要先念一遍內容再貼,念完還要評價一句"這幅寫得不錯"或者"這幅比去年差一點"。
講除夕夜圍在一起包餃子的時候她負責擀皮,但她擀皮的技術一直不過關,擀出來的皮不是太厚就是太薄,最後全被她媽重新揉成麵團返工了。
沈硯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牛奶,全程沒有插話。
林小禾講完一個段落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看到他正看著自己,微微停下來。
"你笑什麼?"
沈硯的目光落在她被晨光照亮的側臉上,想了幾秒才開口。
"在想你說的那個畫面。"
"什麼畫面?"
"擀皮擀得不好被返工的那個。"他說,"聽起來很好。"
林小禾被他這個"聽起來很好"說得愣了一下,然後低頭重新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把那個被誇得微微發燙的笑意藏進了吐司的邊角里。
她看了一眼時間,匆忙把剩下的半杯牛奶喝完。
"哎呀要遲到了!"
她站起來往門口跑,跑了沒兩步又返回來,彎腰在沈硯臉頰上親了一下,聲音又快又脆。
"中午我回來陪你吃飯!你等著我!"
然後她抓起包衝出了門。
沈硯坐在餐桌邊上,聽著門被帶上的聲響和樓梯間傳來的,逐漸遠去的歡快腳步聲。
低下頭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微涼的牛奶喝了一口。
然後把林小禾那個空牛奶杯拿過來放在自己杯子旁邊。
兩個杯子靠在一起,一個空了一個還留著半杯白色的液體。
在晨光里挨得很近,連杯壁上的水珠也沿著同樣的弧度慢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