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在餐桌邊多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收拾碗碟。
他把兩個杯子一起放進水槽里洗好,倒扣在瀝水架上,兩個杯子挨在一起,像一對並排站好的沉默夥伴。
他擦了擦手,走進臥室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
黑色羽絨服、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亮色。
他從側門駛出小區,確認後方沒有跟車之後才匯入主路。
而此時,沈硯的別墅。
王哥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兩台筆記本電腦和幾份文件。
陳小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支筆,茶几上放著兩杯已經涼透的茶。
沈硯推門進來的時候,王哥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拍。
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這兩天沒睡好"的沙啞和疲憊。
"回來了。"
沈硯把外套脫了掛好,在沙發上坐下來。
王哥把其中一台電腦轉過來朝向沈硯,屏幕上是一張表格,列著沈硯目前所有在談和待續約的商務合作,後面標註著狀態。
"已確認續約"的格子比前一周少了好幾個,取而代之的是"已終止洽談"和"待評估"。
王哥的手指在屏幕邊緣點了一下。
"兩家女性護膚品牌,定位都是年輕未婚消費群體,你結婚的消息一出來,對方表示不再續約。還有一家輕奢腕錶,原本談的是'精英單身男性'的形象,現在也在重新評估合作方向。"
沈硯的目光在表格上掃了一圈,表情沒什麼變化。
王哥翻到下一頁:"另外,還有三個項目,是跟公司深度綁定的,你一旦解約,這幾個合作也會被終止。這幾個加起來,占了你目前商務收入的大頭。"
王哥說到這,眉頭皺了一下。
他合上電腦,看著沈硯。
"合約到期、已婚加上商務資源連掉幾個,對家肯定會拿這些做文章。一旦被貼上'不穩定藝人'的標籤,後續接項目、談合作都會更難。你得想清楚接下來的路怎麼走。"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沈硯的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指尖不緊不慢地輕輕敲了兩下,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一遍,然後他微微直起身,看著王哥。
"那就休息一段時間。"
王哥愣了一下:"什麼?"
"除了公司安排的那場年後演出,接下來三個月,我不會接任何公開活動。熱搜和輿論會自己冷卻,品牌方的態度也會隨著時間發生變化。我需要這段時間來思考接下來的路。"
沈硯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已經被想過了很多遍。
"我已婚不續約已經是事實,再去爭那一兩個短期商務沒有意義。不如用這段時間,把之後想做的事規劃清楚。"
王哥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看著沈硯的表情。
那種不屬於賭氣的,是經過考量之後才作出的平靜。
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換了另一種語氣。
"你想休息,我不攔你。但......"
沈硯已經拿出了手機。
他低頭點了幾下屏幕,像是在看外賣頁面。
王哥說到一半停下來,看著他那副認真盯著手機屏幕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在幹什麼?"
"看小禾中午回來吃什麼。"
沈硯頭也沒抬。
"冰箱裡的菜不多,她喜歡吃酸菜魚,家裡沒有酸菜。我在看能不能找到跑腿送上門。"
王哥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地靠進沙發靠背里,像是忽然泄了某種氣。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有無奈也有一種"行吧你說了算"的妥協。
"沈硯,我剛才在跟你說你接下來三個月的職業規劃,你在看外賣。你知不知道你現在......"
沈硯把手機屏幕轉向王哥,上面是一個酸菜魚外賣套餐的頁面。
"她喜歡吃這家的魚片,上次點過。我現在不能出門,跑腿的中午應該能準時送到。"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常,像是在安排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
王哥看著那個頁面,沉默了三四秒,起身把電腦合上。
重新靠在沙發里,聲音帶著一種"我已經沒有什麼需要跟你繼續討論的了"的鬆了下來的無奈。
"行。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那三個月之後呢?你打算做什麼?"
沈硯把手機收回口袋,微微垂了一下眼。
"先把公司安排的工作做完。然後......"他頓了一下,"成立自己的獨資工作室。先不急著接戲,把手頭有的劇本看一遍,挑一個真正想拍的。不在量,在質量。"
王哥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行。我幫你盯著資源。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你正好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什麼時候想清楚了,我這邊隨時能配合。"
沈硯站起來,走到玄關處拿起了車鑰匙。
"好。我先回去了。中午她回來吃飯。"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王哥一眼。
"你這兩天也辛苦了,回去休息。熱搜的事已經過去了。"
王哥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推門走出去的背影,黑色羽絨服的衣角在門縫裡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偏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電腦。
又想起剛才沈硯舉著手機說"她喜歡吃這家的魚片"時那種不經意的、日常的語氣。
他慢慢地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了一個很淺的、帶著一點"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的弧度。
沈硯開車回到小區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停好車拿起來一看,是林小禾發來的消息,一條語音。
他點開聽,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里有辦公室打字的聲音和同事模糊的說話聲。
"我在食堂吃飯了!你不用等我!你昨晚那麼晚回來好好休息!晚上回來再陪你吃飯....."
語音放完了。
沈硯坐在車裡,握著手機,看著窗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輪廓,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他打字回了一句:"好。晚上做酸菜魚。"
上樓的時候,沈硯還在慶幸,幸虧點的是食材,不是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