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的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屏幕上就彈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她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放下，沈硯的回覆已經跳了出來。
"還沒睡。等你。"
她盯著那三個字，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抬頭看了一眼值班室里另外兩個正趴在桌上打盹的同事，壓低聲音回了一條語音。
"你在守歲？"
發完之後她自己又搖了搖頭。
以她對沈硯的了解，他至多撐到零點就會去睡。
他真的是在特意等她！
沈硯的語音回過來，聲音被壓得比平時低一些，帶著深夜特有的沙啞。
"等你。想著你有沒有可能換班結束之後，抽空回來一趟。"
林小禾把那條語音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
站在值班室的窗邊看著外面夜色里被路燈照亮的空蕩街道。
她想像了一下沈硯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她的樣子。
除夕夜，他獨自坐在沙發上，時不時的看看手機，偶爾抬頭看看門口，為一個未知的可能而打破了以往的作息。
突然有點心疼。
她低頭打字，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輕輕挪開。
"安心睡覺。我今天回不去了，初二陪你吃晚飯。"
她加了一個抱歉的小人表情。
沈硯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了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聲極輕的笑。
"好。初二去接你。"
然後他發了一個抱抱的表情包。
林小禾看到那個表情包的時候差點笑出聲。
是沈硯自己的一張劇照截圖。
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袍，微微張開手臂做出擁抱的姿勢，腦袋被粉絲P成了一個圓滾滾的卡通貓頭，下面配著一行字"抱抱你"。
"看到什麼了這麼高興？"
小張揉著眼睛從桌上抬起頭，湊過來好奇地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
林小禾反應迅速地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表情瞬間切換成一副正經的模樣。
"朋友發了個搞笑表情包。"
接下來的兩天，林小禾像是被按進了快進模式。
除夕夜處理了三個酒後糾紛、一個走失老人、兩起噪音投訴。
初一白天在景區周邊巡邏維持秩序，晚上又處理了一起外地遊客物品遺失的警情。
她跟著同事調了將近兩個小時的監控才找到線索。
等到初二下午交班的時候，整個人像一台電量告警的手機。
她換好便服走出分局大門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沈硯的消息只有兩個字："右手邊。"
她往右邊的巷口看過去，一輛白色的沃爾沃停在路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車身被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遮了大半。
她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車內暖風裹著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還沒來得及系安全帶，沈硯的目光已經從她臉上掃了一圈，聲音低而溫和。
"瘦了。值班沒好好吃飯？"
林小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穿著的那件因為沒時間換而微微起皺的外套，沒有回答。
她伸手拽過安全帶扣好，然後直起身，湊過去在他臉上印了一個又快又響的吻。
"新年快樂。"
沈硯被那個突然湊上來的吻在臉頰上點了一瞬，他的嘴角還沒來得及完全揚起，她已經退回去靠在椅背上了。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林小禾剛伸手準備調整一下座椅靠背的角度，手腕被輕輕握住了。
沈硯的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後退的確定。
他傾身過來的動作不急不慢，另一隻手撐在她座椅靠背的側沿，把她整個人圈在了一小片暖風裹著的空間裡。
他的吻落在她嘴唇上，跟剛才她那個匆匆點過的不同。
這個吻是緩慢的，像一道被推遲了很久的潮水終於漫上了岸。
他的手掌托著她後腦的位置，指腹穿過她發間的時候帶著一點點因為等待而微微收攏的力道。
把這兩天積攢的想念糅進了一個綿長的吻里。
分開的時候林小禾的耳根紅了。
沈硯已經坐回駕駛座，掛擋、松剎車、打方向，整個過程流暢自然，像剛才那個吻只是正常流程的一部分。
他開了一段路之後才開口："後備箱裝了給爸媽的新年禮物。"
林小禾側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平靜如水，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眼角那一點她熟悉的弧度正不緊不慢地浮著。
車子在林小禾父母家樓下停好的時候，兩個人從後備箱裡拎出了大包小包。
宋怡開門的時候，看到兩人挽在一起的胳膊，笑得合不攏嘴。
"快進來暖和暖和。"
林正天從客廳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但端著一壺泡好的熱茶，默默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
晚飯桌上宋怡做了滿滿一桌菜，沈硯碗裡的菜被堆成了小山。
林小禾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他的腳踝。
他回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個弧度依舊平靜從容，沒有躲閃，也沒有泄露出任何情緒。
留宿的安排是宋怡提前鋪好的，連林小禾的房間都收拾妥當了。
床單是新換的，枕套上還有洗衣液淡淡的皂香，窗台上一盆綠植被擦得乾乾淨淨。
林小禾把自己扔進那張床上的時候，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慢慢地、一節一節地鬆開。
床墊陷下去的弧度正好托著她的肩背，她連翻身都懶得動了，嗓音悶在枕頭裡，含糊地說了一聲。
"明天去四合院。"
沈硯坐在床邊，伸手把她散亂在枕頭上的頭髮攏了攏，輕輕攏到一側，然後關了燈。
他在黑暗裡聽到她翻了個身，呼吸慢慢變得平穩綿長。
他側躺下來，手指搭在床單邊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在黑暗裡閉著眼睛，等著均勻的呼吸聲慢慢靠攏過來，成為他沉入睡眠的最後一個節點。
第二天上午，陽光把院子的石板曬得暖融融的。
推開朱紅色的木門走進院子的時候，槐樹的枯枝在藍天的映襯下像一幅乾淨的水墨線描。
老太太正端著茶盤從正房出來，看到他們便揚聲招呼。
"快來快來，給你們沏了今年的新茶。"
院子裡已經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比沈硯年輕一些，穿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身形高而挺拔。
正坐在石桌旁邊的藤椅上，手裡握著一杯茶，微微側著頭跟老爺子說話。
他聽到門口的聲音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林小禾臉上，然後笑意一下子亮了起來。
"小禾回來了！"
林小禾愣了半秒，然後也笑了。
"邵雲航？你什麼時候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