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林小禾特意叮囑了老闆娘"晚兩天再給孫女看"，但小縣城的消息傳播速度遠比她想像中快得多。
當天傍晚，兩個人沿著老街散步往回走的時候，林小禾就注意到巷口有人探頭探腦地朝他們這邊看。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站在包子鋪門口，目光越過蒸籠的熱氣落在沈硯身上，又飛快地收回去，低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另一個拎著菜籃的大媽從他們旁邊經過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目光在林小禾的圍巾和沈硯的背影之間來迴轉了一圈，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去了。
林小禾感覺到那些目光像一縷一縷不易察覺的線頭，從四面八方輕輕粘過來，落在沈硯的背影上，又被他邁步的節奏緩慢地扯開。
她沒有回頭，只是往沈硯身邊靠近了半步，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有人拍照了。"她低聲說。
沈硯的腳步沒有變化，目光依然落在前方路面上。
"看到了。沒事，明天一早走。"
到家的時候老爺子已經坐在堂屋正中的那把木椅上了。
他手裡握著一隻舊紫砂壺，沒有在喝，壺蓋擱在桌面上。
他聽到門口的動靜抬起頭來，目光在沈硯和林小禾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放下壺蓋，語氣比平時沉了一些。
"外面的動靜知道了？"
沈硯站在堂屋門口，傍晚的光線從背後照進來，把他的輪廓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知道。"
老爺子端起茶壺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明天一早就走。趁天亮之前上高速。那些人不就是衝著拍你來的。你們走了，他們也就不在門口轉悠了。"
他說著站起來，走到沈硯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掌心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但落下去之後又輕輕按了一下。
"不送你們了。小禾，"他轉向林小禾，聲音緩了一度，"路上開慢點。過年回你那邊好好過。"
林小禾站在沈硯旁邊，看著老爺子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的手從沈硯肩上收回去。
她伸手接過了老太太遞來的一個布袋子，裡面裝著炸好的丸子和醃蘿蔔，還帶著灶台餘溫的暖意從布料的紋理間透出來。
"謝謝爺爺奶奶。我們到了給您報平安。"
第二天清晨，天色還蒙著一層灰藍色的薄霧，兩個人的車已經駛出縣城上了高速。
路燈的光線在車窗外緩緩後退，縣城的輪廓在漸亮的晨光里逐漸模糊成一片深淺不一的暗色剪影。
林小禾靠在副駕駛座上，沒有睡意，她掏出手機刷了刷微博。
熱搜榜上果然掛著一條新的詞條。
"#沈硯帶老婆回老家過年#"
後面跟著一個金色的"熱"字。
她點進去看了看，熱門帖子裡的照片是在街口拍的，畫面里沈硯穿著一件黑色外套走在前面，旁邊是她裹著圍巾帽子的側影，只露出一雙眼睛。
評論區已經湧入了上萬條留言，粉絲們的反應五花八門。
有人在哀嚎"我還沒準備好接受哥哥帶老婆回老家過年的畫面"。
有人在調侃"沈老師這是帶嫂子回去接受全家審核了"。
還有人把話題拐向了另一個方向："嫂子捂得好嚴實啊，但那雙眼睛好亮"。
她切出去看了一眼自己那個社交帳號，評論區又多了幾千條留言。
大部分是粉絲跑來送祝福的，當然也有幾個酸溜溜的。
"嫂子把沈老師藏得也太好了"
"求多發點合照"
"以後常和哥哥回家過年"。
她又划進那個"硯台底下好乘涼"的粉絲群，群里已經聊了上千條了。
有人發了那張街口偷拍圖，下面跟了十幾條評論。
"這是嫂子吧？雖然裹得嚴實但一看就是嫂子"
"沈老師回老家還穿這麼低調"
"你們有沒有發現沈老師走路的時候胳膊是往嫂子那邊偏的"
......
有人在群里@了她的帳號。
"小禾今天也不加班，嫂子你出來說句話呀！"
後面跟了一排"哈哈哈哈哈嫂子肯定在忙""嫂子別理她們，好好過年""嫂子我們愛你"。
每一句都帶著一種被偶像幸福浸泡過的，暖融融的善意。
林小禾看了幾條，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開車的沈硯。
他的表情平靜如常，一隻手鬆松地搭在方向盤上，視線落在前方延伸的路面上，像是那些熱搜、偷拍、評論都跟他沒什麼關係。
"你的粉絲是真愛你啊。"林小禾說。
然後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對，你即便不營業，粉絲也會不斷考古、更新動態，越考古越喜歡......"
她說完自己點了點頭，像在確認這個結論。
"我就是這麼粉上你的。"
沈硯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側臉停了一瞬。
「那你以後要多考古考古，可不能被我的粉絲比了下去。」
沈硯一本正經的說著這麼自戀的話，一時間讓林小禾適應不了。
「沈硯，你什麼時候變這麼自戀了？」
沈硯笑著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側臉停了一瞬，沒有接話。
但他握方向盤的姿勢微微變了一下，指腹在方向盤邊緣輕輕捻了一下。
林小禾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從晨霧瀰漫的灰藍變成了上午透亮的光。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車窗外。
道路兩側的風景已經不是高速路的樣子了。
沒有了隔離帶和圍欄，換成了一排排枝葉稀疏的行道樹和偶爾閃過的低矮建築。
不過自小生活在京都的林小禾可以確定，這不是回家的路。
她轉過頭看向沈硯，語氣帶著剛醒的疑惑。
"我們這是要去哪？"
沈硯的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目光依然落在前方路面上。
"到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