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又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
樹木的枝丫在頭頂交錯,像一道被冬天簡化過的拱廊。
沈硯在一扇舊鐵門前緩緩停下車,熄了火,解開了安全帶。
林小禾跟著他下了車,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
鐵門是深灰色的,漆面已經有些斑駁了,但門軸被保養得很好,開合的時候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門裡面是一條鋪著青磚的小徑,兩側種著兩排修剪整齊的冬青,盡頭是一棟兩層的舊式小樓,白牆灰瓦,窗框漆成了深綠色。
沈硯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鐵門側邊的小門,側身讓林小禾先進去。
她穿過那條青磚小徑的時候,冬青的葉片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深綠色光。
空氣里有一種安靜的、被時間濾過的氣息,像是這方寸之地已經被它的主人用某種方式守護了很久,安靜地等待著某一天被帶進來的人看到。
"這是......"
林小禾停在樓門前,回頭看他。
"拍戲第一次拿到高片酬之後買的。"
沈硯走到她旁邊,推開那扇漆成深綠色的木門。
"後來每次拍完一部戲,或者壓力特別大的時候,就會來這裡待幾天。"
門開了。裡面不大,但被收拾得很乾淨。
客廳朝南,陽光從整面落地窗照進來,把原木色的地板曬得暖融融的。
靠牆放著一張舊沙發,扶手的皮革已經被磨出了細密的紋路。牆角有一架立式鋼琴,琴蓋合著,上面落了一層薄薄的,很均勻的灰。
另一側的牆上掛著一幅裝裱好的手稿,字跡有些潦草,但能認出是某部電影的分鏡草圖。
"這裡沒有別人知道。"
沈硯站在客廳中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腳邊鋪開一片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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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拍戲太累的時候,就一個人來這裡,不說話,不想事,搞搞衛生,待一兩天,再回去繼續。"
林小禾慢慢地走過去,伸手碰了碰那架鋼琴的琴蓋邊緣,指尖在灰塵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感覺到沈硯的視線在她身後安靜地落著,沒有催促,沒有解釋。
只是讓這個空間本身在替他說那些他可能不太知道該怎麼用語言表達的事。
"所以你帶我來這裡。"她轉過身看著他。
沈硯站在落地窗前面,他看著她,想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一個他已經準備好了很久的時機。
然後他走到牆邊那張舊書桌前,拉開最上面的抽屜,取出一個小而深的黑色絨面盒子。
他走回她面前,站定,把那隻盒子握在掌心裡,沒有立刻打開。
"我們領證的時候太倉促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沒有戒指,沒有正式的求婚。那天在菜館裡我直接問你要不要結婚,你答應了。我一直覺得這件事應該補上。"
他打開那隻盒子。
裡面躺著一對戒指,款式簡潔而利落。
女款戒圈上鑲著一顆小小的、切割成六邊形的鑽石,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一種很溫潤的光。
男款是素圈,內側刻著一排極細的字體。
他把女款那枚取出來,托在掌心裡,陽光落在戒面上,把那一小片六邊形的棱面照得通透而分明。
"鑽石是六邊形的,六邊形是自然界最完美的幾何,我希望你能擁有一個無短板的六邊形人生。男款內側刻的是我們相親的日期。"
他微微頓了一下,"這是我們相識的日子也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
林小禾站在那片陽光里,看著躺在他掌心裡的那枚戒指。
六邊形的切割面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像碎冰一樣的光芒,那枚小小的鑽石安靜地躺在他掌心的紋路之間,像一粒被妥帖安放好的承諾。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枚戒指的戒圈邊緣,感覺到的是一片微涼而光滑的金屬觸感。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領證的第二天。"沈硯說。"聯繫了一個設計師朋友,把你喜歡的東西和不喜歡的顏色都告訴她了。反覆改了好幾次。上周才拿到成品。"
他只是站在那扇窗前,把戒指輕輕推到她無名指的指根。
戒圈滑過指節的時候帶著一點剛剛好的阻力,然後穩穩地停在了她手指的根部。
那一小片六邊形的切割面在她指節上安安靜靜地亮著,像一枚被陽光和金屬同時打磨過的,只屬於她的印記。
他把男款那枚也從盒子裡取出來遞給她。
林小禾接過來,低頭看了看內圈那行極細的刻字——"0906",是他們初識的日期。
她握著那枚素圈,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她面前,手伸了出來,掌心朝下,等著她把那枚戒指戴到他手上。
她把那枚素圈輕輕推過他的指節,戒圈從他指尖慢慢滑落到根部的位置,金屬接觸到皮膚的時候帶著一點點冰涼的觸感,但很快就染上了他的體溫。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無名指上那枚素圈,然後他抬起目光來看著她。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照得通透而溫暖。
陽光把那些舊的鋼琴、書桌、沙發都照得很溫和,像這棟舊房子裡所有的沉默和等待都是為了這一刻準備的。
"林小禾。"
沈硯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說,你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那時候說的是熱鬧。現在我要說的是,以後不管你在哪裡,我都會是你的依靠。"
林小禾低頭看了看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六邊形的戒指,又抬頭看了看他。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沈硯,你這個人真的很會找時機。在菜館裡問我要不要結婚的時候是,在這裡說這些話的時候也是。"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過手來,輕輕攏住了她戴著戒指的那隻手。
他的手指在她指節處慢慢握緊,確認那枚戒指已經只屬於她之後,才願意鬆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