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飯桌上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秦錚的眉頭始終緊鎖,沈硯的話對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散場的時候,大家都各懷心思,做東的邵雲航雖然面帶笑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對這次的飯局並不滿意。
車子匯入主路之後,林小禾握著方向盤,在第一個紅燈前停穩,然後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沈硯的側臉上。
路燈的光從他那一側的車窗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調的邊緣。
她看了他兩秒,終於把那個從包廂里憋到現在的疑問吐了出來。
「沈硯,你怎麼會懂那些?」
沈硯靠在副駕駛座椅里,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點弧度被路燈的光映得清清楚楚。
「我不懂啊。」
他說話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只是那家投資公司的股東之一,恰巧看過秦錚公司的評估報告,那些東西是當時記在腦子裡的。」
林小禾在綠燈亮起的時候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滑入車流。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她在消化那個「我只是股東之一」的信息量。
「所以你剛才在桌上說的那些.....專業術語,全都是你從評估報告裡記下來的?」
沈硯微微側頭,聲音裡帶著一點被識破之後的坦然和藏得很淺的笑意。
「大部分是。剩下的部分是之前看其他項目報告的時候順手存下來的數據。」
林小禾短暫地偏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前方路面。
她想了想剛才飯桌上沈硯說出那些話時包廂里安靜的那幾秒,又想了想秦錚從「雲淡風輕」到「坐直了身子」的全過程,然後她笑了。
「管他懂不懂的,我老公剛才鎮住了他們,那就是最棒的。」
她說著,在下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乾脆利落地解開安全帶,側過身去,掰過沈硯的臉,在他臉頰上印了一個又響又脆的吻。
力道大到她的唇離開時發出了「啵」的一聲。
沈硯被她拽得微微偏了一下頭,等她鬆開手之後他才直起身來,伸手把她那根還沒完全扣回去的安全帶重新拉好扣上。
手指擦過她鎖骨下方的衣料時有一瞬不經意的停頓,像是在確認那道痕跡還在不在。
他沒有說什麼,但嘴角那個弧度在路燈明滅的光影里始終沒有放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林小禾像是被按了一個開關,變得格外的粘人。
沈硯進組的時間已經確定下來了,拍攝地在西北沙漠,周期最少兩個月,中間不一定能回來。
林小禾每天晚上窩在沙發里的時候會把手機天氣預報切換到西北那個城市。
看了一周的溫度變化之後,她在沈硯的行李箱旁邊放了一小盒潤唇膏和一管防曬霜,沒有特意告訴他,只是放在他衣服的夾層里。
沈硯整理行李的時候看到那兩樣東西,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原位,沒有多說什麼。
臨行前的第三天,林小禾下班回家的時候沈硯正在廚房切菜。
她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看著案板上那排已經切得均勻細長的土豆絲,悶聲說了一句。
「你進組之後我是不是又要開始吃食堂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含糊的鼻音,像是一隻察覺到了什麼動靜的小動物。
沈硯沒有回頭,手裡的動作也沒有停。
「你不是會做飯嗎?」
林小禾把臉往他後背的衣料里埋了埋。
「一個人做一個人吃,沒有兩個人一起做一起吃有意思。」
沈硯放下菜刀,側過身來,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她貼著他後背的那半張臉。
「等我回來做給你吃。兩個月,很快。」
出發前一天晚上,林小禾蹲在行李箱旁邊,把沈硯已經疊好的衣服又翻出來重新疊了一遍。
把同色系的放在一起,厚外套和薄外套分開放,然後抬頭看著站在門口看著她的沈硯。
「你以前進組之前是誰幫你收拾行李的?」
沈硯靠在門框上,目光落在她手指把那件白色襯衫邊角對齊的動作上。
「以前都是自己收。」
林小禾把那件毛衣疊好放進箱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你以前收得挺好的。我這是在給你增加工作量。」
沈硯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來,伸手把她剛疊好的那件襯衫又拿出來,重新疊了一遍。
「你疊的方向跟我不一樣。」
林小禾瞪了他一眼,然後把那件襯衫搶過來又疊了一次,把它放回箱子裡,然後拍了拍手站起來,低頭看著整整齊齊的行李箱。
「行了,明天你自己再檢查一遍。」
她轉過身的時候沈硯還蹲在原地,仰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慢慢滑到她的下頜。
最後落在他幾天前留下的那道已經變淡的痕跡上,她沒有躲開那道視線,只是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然後轉身走出了臥室。
沈硯追到臥室門口的時候,門已經被林小禾虛掩上了。
他推開門,看到她正站在衣櫃前,手裡拿著一件疊了一半的睡衣,顯然不是真的要換衣服,只是找一個站住的理由。
她聽到門軸轉動的聲音,回過頭來,目光在門口和他之間只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
他的呼吸比剛才稍微快了一點,像是從客廳快步走到臥室門口那幾步路里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只是在等她看過來。
他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他邁了一步進門,反手把門帶上了,鎖舌輕輕彈進門框的聲響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林小禾還沒來得及把那件睡衣放回柜子里,他已經走到她面前,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
她攥著那件睡衣的布料攥得有點緊,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攥著布料的手指,然後伸出自己的手覆在上面,慢慢地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把睡衣從她手裡抽出來,隨手搭在衣櫃的橫杆上。
他彎下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把她從衣櫃前面抱起來的時候她的腳懸空了一瞬,手腕自然地圈住了他的後頸。
他沒有把她放到床上,而是把她放在床沿邊緣,然後他單膝抵在床墊上,俯身下來,手臂撐在她身側兩側的床面上,低頭看著她。
林小禾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在他俯身下來的時候抬起手,手指碰了碰他的耳廓,然後順著耳廓慢慢滑到下頜,沿著下巴的輪廓劃了一道不重不輕的弧線。
指尖在他下頜線末端停住了,像在用觸覺重新描一遍她可能一段時間都碰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