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在訓練場上，完全是另一個人。
沈硯是在第三天才徹底確認這一點的。
前兩天的體能和槍法訓練，她話不算多，但語氣還算柔和，糾正動作的時候會先用"你試試這樣"來開頭。
到了第三天下午的擒拿格鬥訓練，她站在墊子中央，把頭髮紮緊，然後抬頭看著他，語氣平淡。
"今天先過一遍基礎動作。你不用收力，用你平時的習慣來就行。"
沈硯後來回想，覺得問題大概就出在那句"不用收力"上。
他當時確實沒有收力。
可他比她高出一個頭，臂展也長出一截，按照常理來說，在這種體量差距下，他不應該那麼快就被放倒。
但林小禾在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間側身讓過了他的抓握方向，借著那道慣性把他的重心向前帶了一步。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腳踝被什麼力道勾住了，他的視野在不到一秒內從平行視線切換成了頭頂的燈光和白色的天花板。
沈硯仰面躺在墊子上，看到她的臉從上方出現在他的視野邊緣，語氣平穩地評估了一下他的反應速度。
"你的重心壓得太靠前了。"
沈硯躺在墊子上，緩了一口氣，然後坐起來重新站好。
第二次他調整了站姿，把重心放低了一些，試圖利用身高優勢來壓制她的活動空間。
但林小禾這次沒有側身讓開。
她在他靠近的瞬間壓低身體重心，用手掌抵住他前臂內側的發力點，順著那道力的方向做了一個簡潔的轉向動作。
沈硯感覺到自己的發力點被她手掌的接觸點精準地擋住了，像是那道接觸點正好卡在他發力鏈的薄弱環節上。
他還沒來得及調整，她的身體已經卡進他外側，接著他的後背再次接觸到墊子的表面。
旁邊一直在圍觀的體能教練放下手裡的水杯，用一種"我看了全程但我還是沒看清她是怎麼做完那個動作的"的語氣說了一句。
"沈老師，你媳婦這個水平，放在我們這裡可以當總教官了。"
沈硯從墊子上坐起來的時候，氣息還沒完全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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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收手退回墊子中央時那道流暢而簡潔的動作軌跡。
忽然覺得她之前教他用槍時那種"我知道你看不懂但我會把動作拆給你看"的語氣，在格鬥訓練中完全不適用。
因為她只需要用動作來演示，而他需要在每一次被放倒之後，自己摸索出她那些簡潔動作背後的力學規律。
接下來的訓練中，沈硯被放倒了數次。
每一次林小禾都會在把他放倒之後停下來，用簡潔的語言指出他在哪個環節出現了判斷失誤，
"你剛才想用力量硬壓，但我這裡只要做一個小幅度的轉向，你的發力方向就會偏出去。"
"你在靠近之前肩膀先動了，這個信號對我來說太明顯了。"
她的語調保持著一種跟日常聊天時完全不同的精準和克制。
晚上兩個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林小禾剛把外套掛好，手機就響了。
她接起來，那頭是反詐中心負責後期剪輯的同事，聲音帶著一種"終於搞定了"的釋然。
"小禾，視頻剪完了，領導也審過了，批准明天發。你們這邊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嗎？"
林小禾開的是免提，看了一眼旁邊的沈硯，對著手機回了一句。
"行，我們這邊沒問題。你發布之前先發一條給我看看成片就行。"
掛了電話之後她轉向沈硯。
"視頻明天發。你提前跟王哥說一聲，做好公關準備。你最近都沒有新動態，按照以往經驗，這條視頻發出去肯定又要上熱搜。"
沈硯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兩下，像是在給王哥打字。
他發完之後把手機放回茶几上，偏頭看了她一眼。
"王哥說他已經準備好了。"
第二天上午視頻發布之後，熱度確實超出了林小禾的預期。
發布後不到一小時，視頻的播放量已經在持續攀升，評論區開始不斷湧入新的留言。
有人注意到沈硯在視頻里的狀態和語氣跟以往的宣傳片有所不同。
"沈老師這語氣真的像是在跟熟人說話，那種自然感是怎麼回事"。
另一個人接在後面說。
"因為他旁邊那個女警就是反詐小禾啊，你們沒看出來？沈老師唯一關注的官方帳號，就是她。"
這條評論很快被頂到了前排，底下跟了一串。
"我回去翻了翻還真是"
"所以沈硯是真的去這個分局做過調研"
"那她到底是不是沈硯老婆"。
粉絲們把這條視頻和沈硯新劇的官宣信息聯繫了起來，有人在超話里發了一條分析帖，把時間線整理了一遍。
"沈老師新劇是公安題材，之前去分局被拍到，就是在做前期調研。這條反詐視頻是他調研期間拍的，算是回饋調研單位，也是盡一份社會責任感。跟私事沒有關係。"
這個說法得到了相當多的人的認同，評論區從猜測轉向了肯定。
"沈老師這波操作挺有格局的"
"拍個調研順便配合反詐宣傳，這聯動挺好的"
"所以重點還是關注劇本身吧"。
但也有一部分網友把注意力留在了林小禾身上。
有人截了一段她對著鏡頭講解報案流程的畫面。
"這個女警講得真的清楚，語速很舒服"
"原來反詐宣傳可以這樣拍"
"之前這個反詐帳號是不是就是她運營的，我看過幾期，內容做得很紮實"
官方的反詐帳號在視頻發布後漲了不少關注者，粉絲增長曲線在那幾個小時內留下了一道清晰而陡峭的上升軌跡。
王哥的電話在視頻發布後第三個小時打進來，語氣比上次被熱搜炸醒時鬆弛了許多，帶著一種"這次節奏對上了"的穩當。
"評論區風向沒問題，大部分是在討論視頻內容和劇集聯動。你倆那個配合度確實可以。"
沈硯靠在沙發里聽著，應了一聲。
"嗯。那後面的事你盯著。"
掛了電話之後他又看了一眼那條視頻的播放量和官方帳號的增長數據。
平台顯示增長量已經遠遠超出了林小禾自己運營時的最高速度。
林小禾坐在他旁邊，低頭劃著名評論區，看到那些"這個反詐帳號內容不錯""我去關注一下"的留言時，表情還帶著一絲意外。
這些對她工作本身的肯定遠比關於身份的猜測更讓她覺得踏實和充實。
沈硯注意到她手指在一條"這個女警講得真的清楚"的評論上多停了一會兒。
他從她的表情里讀出了那層被工作認可後才會有的舒展。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點開那條視頻的評論區，在一條詢問"這個帳號以後還會更新嗎"的留言下面，輕輕點了一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