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在王哥說完那句話之後坐直了身體。
"既然流程沒問題，那就不應該再等。發律師函、固定證據、走司法程序，每一步都按規矩來。網絡不是法外之地，這些人必須付出代價。"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平穩，字句之間沒有猶豫，這個已經被她反覆推演過的判斷，在這一刻被端到了桌面上。
沈硯坐在她旁邊，側過頭來看她。
她說話的時候眉峰微微抬起，像是被正義感驅使的孤勇和警惕正以同樣的速度交替成她視線中的稜角。
他沒有打斷她，只是靠進沙發靠背里，目光落在她側臉的輪廓上，嘴角那個弧度像被什麼固定住了一樣，一直沒有放下來。
王哥的目光在沈硯那副神態上停了一拍，然後他轉回來看向林小禾。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頓住了。
最後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你老闆已經沒救了但我還得替他收拾局面"的語氣。
"小禾，你先聽我說完。"
林小禾聽到那句"你先聽我說完"的時候，她的身體微微往後靠了一些，但目光還落在王哥身上，在等待一個足夠有力的理由來說服她改變節奏。
"司法程序必須走，那些人必須付出代價——這一點我們沒有任何分歧。"
王哥說著，把平板電腦往林小禾的方向推了推，屏幕上是一組輿情走勢曲線，在某個時間點之後，那條曲線拉出了一道平緩而持續的下行軌跡。
"但現在不是發律師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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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給了林小禾一個消化那道曲線的窗口，然後用手指在屏幕邊緣點了一下。
"你看這裡，黑稿的量從昨天開始已經過了它的峰值。如果現在發律師函，等於幫他們續了一波新的討論熱度，他們會拿律師函本身做文章，說你'急了''心虛''用法律手段壓制觀眾評價'。到時候輿論的焦點就從'作品質量'變成了'藝人反應'，這是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
林小禾的目光順著王哥指尖划過的那道曲線軌跡走了一遍。
她沒有立刻反駁，沉默了片刻。
她感覺到沈硯搭在她腰側的手在她思考的間歇里微微收攏了一下，他是在用那道微弱的力道告訴她：不急，先聽完。
王哥注意到那道微不可察的收攏動作，他不再等了，而是直接翻到下一頁。
手指在那條曲線的末端又點了一下，精準地落在峰值正下方的位置上，力道比剛才重了一分，像是在用力度來強調接下來的話。
"計劃是這樣的——先冷處理。不回應，不反擊，不提供任何新的討論素材。黑稿的節奏會疲勞，當它們找不到新的切入點時，討論度會自動衰減。等輿論自然回落，觀眾的注意力轉移到其他話題之後，我們選一個既不刻意又不會被忽略的時間窗口，把律師函和證據同時放出來。到時候，關注度還在，但節奏已經在我們這邊了。"
林小禾聽著，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王哥所說的"節奏"和"冷處理"，在她腦海中漸漸展開成一道完整的路徑圖，每一段轉折都有其固定的落點。
讓黑稿的節奏先耗盡，在觀眾已經開始質疑"是不是太過了"的時候公布法律動作，讓輿論風向的轉換顯得自然。
她微微點了點頭，把平板推回給王哥，手指在離開屏幕前停了一下。
"那就按這個節奏走。輿論風控這些我不太懂，但是司法程序是我的強項，這部分我來做。"
沈硯在她那句"按這個節奏走"落定的時候側過頭來看她。
他的目光從她眉峰到下頜那道筆直的線條之間滑過，她的判斷力和正義感以同一種頻率落定在他視野中，沒有任何一道需要重新調整的夾角。
然後他重新看向王哥，目光已經恢復了慣常的簡潔和利落。
"證據由律師先固定好，作為備選落點。等到合適的窗口再公布。"
沈硯說完這句話之後，目光從王哥身上移開，落回林小禾身上。
那道被燈光照亮的側臉輪廓正從方才的憤怒與果決交織的狀態中鬆弛下來，她整個人正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邊，呼吸平穩，眉梢的稜角也已經柔和了下去。
沈硯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沒有預兆，彎腰的時候手臂從林小禾的膝彎和後背同時穿過去。
林小禾的身體突然騰空，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視野里那張茶几和落地燈已經在一瞬之間從平視變成了俯視，只有她的雙手在失重的那一瞬間本能地環住了他的後頸。
"哎......"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截斷的氣音，然後她的臉已經埋進了他的肩窩裡。
額前的碎發蹭過他頸側的皮膚，耳根的熱度在不到一秒內升到了足以把衣料熨燙妥帖的程度。
她感覺到他上樓的步伐平穩而從容，像是懷裡的重量對他來說輕得不需要額外調整重心。
"正事說完了。"
沈硯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不高不低，帶著一道剛好能讓樓下兩個人聽清的音量。
"該休息了。"
客廳里安靜了大約兩秒。
王哥坐在沙發上，目光從消失在樓梯拐角的那兩道身影上移開。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台還亮著屏幕的平板，又抬頭看了看陳小北的表情。
最後他朝樓梯方向提高了一點聲音，語調裡帶著一種跟了他多年的經紀人才會有的，介於調侃和盡責之間的平衡。
"你悠著點，明天的行程排得很滿......"
他的尾音還沒完全消散，沈硯的聲音已經從樓梯拐角的盡頭飄下來，清晰而簡短，沒有多餘的修飾。
"滾。"
王哥對著那道已經空無一人的樓梯方向搖了搖頭，嘴角那道"我早就料到會這樣"的弧度在燈光下慢慢加深。
他低頭收拾茶几上的平板和文件，對還坐在沙發邊緣的陳小北說了一句。
"明天早上的車提前半小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