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打開筆記本電腦，把昨晚存好的那些帳號列表、發布時間軸、評論截圖重新調了出來。
她需要把這些零散的線索整理成一條可以按圖索驥的完整鏈條，而不是只停留在"我知道有人在搞你"這個層面。
她先把二十多個帳號按照註冊時間排列，然後把它們的發布時段標在同一個坐標軸上，再用不同顏色標註出措辭風格的變化節點。
當她把所有標記連起來的時候，那條路徑呈現出一種規律性的起伏，顯然被人為設定過的節奏。
"不是簡單的告黑。"
她低聲自語，目光從屏幕上的坐標軸抬起來，落在窗外漸亮的天空上。
"如果只告幾個帳號，就等於幫他們斷尾求生。必須找到背後的組織節點，把整條鏈掐斷。"
下午沈硯的直播，；林小禾全程在線。
手機架在茶几上，畫面里沈硯坐在直播間裡，姿態鬆弛，聲音平穩，跟主持人聊《千秋令》拍攝期間的趣事。
彈幕像一條持續涌動的河流。
前半部分是粉絲的歡呼和讚美，後半部分每隔幾條就會出現一道顏色刺目的彈幕，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演技太爛""這劇也能看""趕緊退圈吧"。
但那些彈幕還沒來得及在畫面上多停留，就被粉絲的刷屏迅速覆蓋了。
像是一塊石子投入河流，在水面泛起一圈短暫的漣漪後就被水流本身的推力裹帶著消失了。
林小禾看著那些被迅速淹沒的刺目字眼，握著手機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一些。
她知道這部劇是沈硯和前公司的分手戲，從劇本選擇到角色設置再到宣傳節奏，每一步都不是他在主導。
沈硯按照合約完成了拍攝，盡了演員的本分，卻在播出之後一個人扛下了所有謾罵。
而那家已經跟他沒有關係的公司此刻正安靜地坐在後台，吃著沈硯的粉絲貢獻的流量紅利，看著直播數據節節攀升，一句替他分擔的話都沒有。
林小禾看著屏幕里沈硯在回答主持人問題時側過頭來看向鏡頭的一瞬間，他眼角的弧度比他平時在鏡頭前的狀態稍微深了一點點。
那是一種只有她才能分辨的，經過一天密集工作之後才會顯現的疲憊的信號。
她低下頭，在備忘錄里記了一行字。
"直播彈幕介入頻率。集中發布時間段與昨晚數據重合度85%。"
晚上沈硯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他進門換鞋的時候林小禾注意到他的肩膀比出門時微微沉了一些，應對了一天的外界視線和對話之後，那道被刻意調高的肩膀線條終於被允許落回它該在的位置。
她走過去，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掛在玄關，動作自然，沒有多餘的話。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確認她還在那裡，然後伸手輕輕將人抱進懷裡。
在這一刻，他放下所有防備和偽裝，只是一個需要妻子安撫的普通人。
第二天沒有行程安排，兩人睡到自然醒。
林小禾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已經透進來近午的光線。
她翻了個身，看到沈硯還閉著眼，呼吸均勻，眉間那道連日來被粉底遮蓋的暗影在晨光的映照下顯得淡了很多。
她沒有動，就側躺著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他像是感知到她的目光，睜開眼來。
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道剛醒時沒有經過任何調試的鬆弛弧度。
"幾點了？"
"快十點了。"
林小禾說著，靠過去把額頭抵在他肩頭，停了一拍才直起身來。
"餓不餓？我煮麵。"
簡單填飽肚子後，林小禾才想起那個她昨晚就好奇但一直沒找到合適時機問出口的問題。
"這個住處——是秦錚的？"
沈硯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她。
"他之前買來做私人接待用的，平時空著，我們過來正好住幾天。現在我已經是他公司的股東了，技術驗證期那筆資金從個人帳戶走的，流程走完了。"
林小禾想了一會兒關於"股東"和"技術驗證期"所牽涉的金額邊界，但她沒有追問具體的數字，只是點了點頭。
"那他說下午要帶一位老朋友來——是誰？"
沈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在桌面上落定得平穩無聲。
"不是邵雲航。"
林小禾看著他，就是在等他說出那個名字。
沈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帶著一道他顯然已經知道答案但打算讓那道答案自己走到她面前的鬆弛。
"秦錚在商場這麼多年，知道帶誰來會讓場面尷尬。他不會做那種事。"
下午門鈴響起的時候，林小禾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了。
沈硯去開了門，秦錚走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淺色的休閒外套，比上次見面時少了一些那種"我是來做東的人"的正式感。
當他的目光越過秦錚的肩膀落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時，林小禾也看到了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方圓！
她的手正搭在秦錚的小臂上，姿態自然得像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林小禾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太快，膝蓋碰了一下茶几邊緣，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但她沒有低頭看被碰到的位置，目光死死盯著搭在秦錚小臂上的手。
她的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最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被一口氣哽住了的疑問。
"方圓？"
方圓從秦錚身後側出半個身位，目光落在林小禾那張因為震驚而微微變色的臉上，嘴角那道弧度加深了一度，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表情"的得意，
"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林小禾的手指指向方圓，又指向秦錚，又指向方圓，像是在確認那兩個人之間的連接線不是她想像出來的。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你不是說你看不上他那副做派嗎？"
方圓朝她走了兩步，挽住她的胳膊往客廳方向帶，側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說來話長，回去跟你細說。現在先給我留點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