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比樓下安靜許多。
地毯更厚，踩上去幾乎聽不到腳步聲，燈光被調得更暗，只在沙發區域和餐桌上方保留了幾盞暖色的射燈。
中年男人引著他們在靠窗的沙發區落座，自己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他的目光在林小禾臉上停了一會兒，眼中有追憶。
"我記得你六歲那年。"他說，"當時你坐在四合院的門檻上吃西瓜，你媽媽在旁邊給你擦手。你爺爺說'這孩子以後肯定比她媽媽還坐不住'。沒想到你最後會成為一名警察。"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道很淺的弧度，那些畫面在他的記憶里保存得比他預想中完整。
林小禾坐在他對面，聽到"六歲"的時候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攏了一下，她努力將面前這張輪廓與童年記憶中那些模糊的畫面重疊，片刻後她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您是趙叔叔？"
中年男人的表情在她喊出"趙叔叔"的瞬間鬆動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難為你還能記得。"
林小禾靠進沙發里，那種被認可後的確認感讓她往後靠了靠。
"我爺爺奶奶提到過您。他們說您是團隊裡最年輕的人才，後來跟著父母出國了。我爺爺偶爾會提起您的名字，眼神里有遺憾也有欣慰，再後來就不怎麼提了。我以為您不會再回來了。"
趙叔叔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我在國外待了十多年。這兩年事業重心才轉向國內的。"
他停頓了一下，"你爺爺身體還好嗎？"
"很好。"林小禾說，"還能自己買菜做飯，每天出門散步。"
趙叔叔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之後又放下了，目光在窗外的夜色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回來，看著林小禾。
"你媽媽，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刻意放平了，像是要確保那道問題不會在空氣中留下多餘的摺痕。
林小禾注意到他問出"你媽媽"的時候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短暫地低垂了一下。
她的記憶里有一些片段正在被重新照亮，像是被風翻動了幾頁舊書頁。
她母親曾經也在那個科研團隊裡待過，是被看重的下一代人才，趙叔叔那時候經常來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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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來都會帶東西給她，有時是一盒點心，有時是一本畫冊，他看母親的眼神里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後來趙叔叔出國了，母親也因為一次試驗事故傷到了腦神經，無法再從事高強度的腦力思維工作，最終退出了那個領域，成為了一名家庭主婦。
"她很好。"
林小禾的聲音在落定之前短暫地停了一下。
"她後來重心全轉移到了我身上，我爸退休後，她每天跟我爸一起買菜做飯，周末會回四合院陪我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日子過得挺安穩的。"
趙叔叔聽完之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追問關於宋怡的細節，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在放下的時候目光從林小禾的臉上移開了一瞬。
這時候旁邊又有幾個人陸續上樓，他們看到趙叔叔坐在沙發區的時候，目光自然地收攏過來。
有人端著酒杯走近，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趙叔叔微微側過身來對林小禾說了一句。
"今天是臨時湊的局，來的都是這幾年有合作的幾個老朋友。你們隨意坐，不用拘束。"
那些人落座的時候，林小禾注意到趙叔叔的位置被保留在主位的方向，他坐下之後其他人自然地在兩側和對面落座，沒有人在他之前先入座，也沒有人占據他旁邊那個空位。
秦錚坐在沈硯旁邊，目光在桌面上那些人的面孔之間掃了一圈，他偏過頭來壓低聲音對沈硯說了一句。
"坐主位的那位，他在這群人里的位置比我想像中高。"
沈硯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接話，但他在落座時自然地側過身讓林小禾先坐下，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來。
趙叔叔在眾人落座之後端起了酒杯，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今天來的幾位都是晚輩了，你們隨意，不用拘束。"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林小禾注意到坐在她對面的幾個人同時調整了一下坐姿，有人微微坐直了一些，有人把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放回了桌面。
秦錚坐在沈硯旁邊，他趁著夾菜的間隙偏過頭來低聲說了一句。
"他剛才那句'晚輩'，讓桌上這幾個人對他的重視程度又往上抬了一檔。"
席間的話題在眾人的目光中慢慢展開。
有人在聊最新的行業政策，有人在討論明年的市場走向，趙叔叔偶爾插幾句話，每次開口的時候桌上的其他人都放下了筷子。
秦錚在其中一段關於新能源方向的對話里自然地接了一句，用詞很克制。
趙叔叔聽完他的話之後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
"你那邊的方案我之前聽劉總提過，框架是對的，我也有興趣插一腳，合作的細節回頭我們單獨再聊。"
秦錚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表現出多餘的情緒，但他的筷子在空中停留了半拍。
沈硯坐在秦錚旁邊，他在那道對話的間隙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沒有主動提任何關於代言的事。
但趙叔叔在跟秦錚說完那句話之後偏過頭來看向沈硯，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劉總，我這侄女婿條件是真不錯。你新能源那條線的新品系列正需要一個有辨識度的形象來撐信任度。我覺得他很合適，你可以考慮考慮。"
被點名的劉總，立馬起身附和。
「趙總說到我心坎里了，沈硯確實是我們目前最中意的代言人，回頭就敲定合作細節。」
沈硯起身，分別向趙叔叔和劉總謙虛鞠躬，回應說。
"劉總，能與貴公司合作是我的榮幸，定會全力配合。"
他沒有說太多話，但他的回應簡潔而肯定，那是對自身能力認可的一種自信。
宴會結束的時候，趙叔叔站起來送他們下樓。
走到會所門口的時候他在台階上站定，看著林小禾，聲音帶著一道經過沉澱之後的語氣。
"近期我會去京都，到時候去四合院看看你爺爺奶奶。你別提前告訴他們，我到了親自上門。"
林小禾點了點頭："好的趙叔叔，他們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趙叔叔笑著頷首，然後他的目光轉向沈硯，那道視線在沈硯臉上停了兩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沒有變化，但每一個字都落在了剛好能被聽清的距離上。
"小沈，小禾是個好姑娘，我更是把她當侄女一樣看待。你要好好待她，不要沾染你們那個圈子裡的不良風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還單著身，如果你對不起她，她隨時可以成為我的兒媳。"
沈硯站在燈光邊緣，迎上趙叔叔那道帶著警告意味的目光，聲音坦誠地回了一句。
"趙叔叔放心，我不會給您那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