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端著那杯酒在秦錚的引薦下與幾位穿深色西裝的男人站在一起時,林小禾站在幾步之外的窗邊。
她端著那杯還沒怎麼動的檸檬水,目光目光始終跟隨著沈硯。
沈硯站在他們中間,微微側著頭聽其中一個人說話,姿態謙和而端正,但那幾個男人沒有一個人把視線真正落在他的臉上。
他們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遠處端著酒杯走動的其他人身上,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側過身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句什麼,然後重新回到自己的對話節奏里。
沈硯的存在對他們來說可有可無,沒有融入也沒有被推開,只是被擱在那裡。
有人端著酒杯經過林小禾身邊的時候,目光從她身上掠過,沒有停留,她也只是這組場景里一件不需要被辨認的裝飾物。
她感覺到自己被那道目光掃過時的失重感,正以她不願意承認的速度蔓延至四肢。
但她沒有低頭看自己的裙子是否起了褶,也沒有躲閃地偏過頭。
她只是端著那杯檸檬水,讓自己的站姿保持在她平時執勤時的那道筆直的力度上。
沈硯朝她走來的時候,他的步伐節奏沒有變化,臉上依舊是如沐春風的笑容。
他在她旁邊站定,接過她手裡那杯已經見底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他們不接你的話。"
林小禾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像是被不忿的熱氣頂住了話頭。
沈硯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道目光帶著一種"我已經習慣了不必在意"的平靜,但語氣里沒有自嘲,也無關自貶。
"在這些資本大佬面前,我就是一個戲子,不必較真。"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林小禾分不清他在安撫她,還是真的覺得不必在意。
沈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說。
"你穿高跟鞋站久了是不是不太舒服?剛才看你換了一次重心。"
林小禾被他那道話鋒轉移的方式弄得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然後重新抬起頭來看向他。
"我沒事。你......"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大廳另一側的人群里有人正在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身形高大,步伐不快不慢,帶著一種在這個空間裡已經待了很久才會有的、不緊不慢的節奏感。
他的輪廓走到燈光邊緣的時候,林小禾看清了他的面容。
大約五十多歲,眉眼間帶著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像是已經做好了那道目光的方向校準,但他沒有急於靠近,而是端著一杯酒在幾步外的位置站定,偏過頭來問了一句。
"小姑娘,可認識一個叫宋怡的人?"
林小禾的手在杯沿上微微頓住了。
她的目光在中年男人的臉上多停了一拍,面露疑惑。
"你認識我媽媽?"
中年男人聽完這個回答之後,整個人端著的姿態像一道被鬆開的弦一樣微微落了下來。
他端著酒杯的那隻手放低了半寸,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掃了一遍,帶著一種"我已經確認了但我還是需要再看一眼"的鄭重。
"難怪這麼像。原來真的是你。你小時候叔叔可是抱過你的。"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你媽媽……現在身體還好嗎?"
林小禾在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感覺到自己身側的空氣被一道細微的移動調整了一下。
沈硯向前移了半步,他的肩膀恰好擋在她和中年男人之間的那道視線通道上,姿態不動聲色。
但林小禾注意到他端著酒杯的那隻手放低了一寸,這是警惕的姿態。
她側過頭來看了沈硯一眼,嘴角彎了彎。
然後她轉回來看向中年男人,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她很好。謝謝掛念。"
中年男人聽完林小禾回答之後面露欣慰,笑著回憶。
"很多年沒見了。以前可沒少往四合院跑,論輩分,你爺爺奶奶算是我的老師,只可惜我辜負了他們的栽培,下海從商之後,也沒臉再去見他們。"
他說到這裡,眼裡有懷念,更多的是遺憾,
"一晃幾十年過去,現在回想起四合院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林小禾在他說出"四合院"的時候,腦海中有一些模糊的記憶在翻湧。
她的目光在中年男人的眉眼輪廓上停了一下,努力想要將面前的容貌和記憶中的模糊輪廓聯繫起來。
"我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還住在那個院子裡。我媽媽也經常回去看他們。"
中年男人聽到林小禾願意和他提及家人,面色溫和了不少。
"樓上坐坐吧。說話方便一些。"
秦錚在聽到"樓上"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站在一旁,以僅有沈硯能察覺的幅度朝他遞了一個眼神,像是在用那道目光完成一道"那個位置我還沒上去過"的無聲告知。
林小禾注意到了秦錚那道短暫的眼神交換,她的目光在樓梯方向和中年男人之間來回了一下。
"我的朋友可以一起上去嗎?"
中年男人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幾個人。
他微微點頭,目光在秦錚的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你的朋友,自然可以一起。"
他側過身,朝樓梯方向示意了一下。
"樓上空間寬裕,一起上去。"
林小禾挽上沈硯胳膊的時候,他的目光又在沈硯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微微點頭,用一種比剛才正式一些的語調問。
"這位是小禾的男朋友?"
「他是我丈夫。」
林小禾回答的自豪無比,像是給長輩展示她珍視的收藏。
只是男人的在聽到「丈夫」二字後,顯示錯愕了一瞬,隨後變得審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