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錚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說出了他來海市的真正目的。
"其實我今天過來，除了帶方圓跟小禾碰個面，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聊聊。"
沈硯靠進沙發里，姿態沒有變化，但他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你說。"
秦錚微微側過身來，像是在調整一個需要更正式坐姿才能完整展開的話題角度。
"公司最近和一家新能源汽車企業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對方在技術路徑上跟我們現有的材料方案有交叉，合作已經談到了框架層面。晚上他們會在海市舉辦一個私人宴會，邀請的圈子比較封閉，參與的人大多是商界和產業界的關鍵角色。我想帶你去參加。"
沈硯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秦錚的臉。
"你希望我以什麼身份出現在那個場合？"
"項目合作方的合作夥伴。"
秦錚的回答帶著一種他已經想過這個問題的篤定。
"當然，那家新能源企業目前有一個單獨的板塊正在啟動——新品系列的品牌形象定位。他們需要一個既能撐得起技術信任度、又具備公眾影響力的代言人。我看了他們的初期方案，目前接觸的候選人里沒有符合那個定位的人選。我想推你上去。"
沈硯的目光在秦錚臉上停留了兩秒，他在用這道視線把他剛才那句話里的每一個字都重新秤了一遍重量。
"你跟他們提過我的名字？"
"提過框架。"秦錚說，"但沒有具體到人。這次宴會是一個直接接觸的機會，如果對方看到你本人之後也覺得合適，後續的溝通會比中間人傳話快得多。"
沈硯沒有立刻回應。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的綠植上，思考了片刻，然後他轉回來，看向秦錚。
"時間？"
"七點。"
秦錚的語速恢復到慣常的節奏。
"地點在市中心那家私人會所，邀請制，不會有人在門口堵著你拍照或者採訪。媒體的角度可以放心，宴會現場不會有公開報導，照片也不會外流。"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下一個措辭的邊界。
"你可以帶小禾一起去。這種場合帶伴侶出席是很自然的事，反而不會引起額外的注意。"
沈硯在沙發上坐直了一些，從靠背的弧線上移開，他這次沒有猶豫。
"好。晚上一起過去！"
秦錚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關於宴會的細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樓梯方向。
"她們在上面聊得夠久了。"
樓上房間裡，林小禾的表情完全是一副工作狀態的神情。
"網上的事，明顯有人在刻意帶節奏，不是零星幾個帳號在操作，是一整套體系。如果只是告幾個帳號，那些人換馬甲就能繼續，必須把整條鏈掐斷。"
方圓安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開口。
"你打算怎麼掐？"
林小禾說："先整理證據，把那些帳號的關聯性做成完整的鏈條。"
樓下傳來秦錚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樓梯口的人聽見。
"她們聊完了沒有？該準備一下了。"
林小禾和方圓下樓的時候，沈硯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林小禾身上，"晚上有個宴會，秦錚帶我們一起去。"
林小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的方圓，又看向沈硯。
"我也去？"
沈硯微微點頭："嗯。你只需要出席，其他的我來安排。"
傍晚，林小禾站在試衣鏡前面，把那條黑色及膝連衣裙的側拉鏈拉好，然後低頭整理了一下領口的褶皺。
方圓站在她旁邊，正在把頭髮盤成一個簡潔的髮髻，目光在鏡子裡和林小禾的目光短暫地交匯了一下。
"你緊張？"
林小禾的目光落在自己鏡中的輪廓上。
"有一點。第一次這樣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
方圓把最後一縷髮絲別進髮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第一次跟他正式出席場合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習慣就好。"
車子停在那棟私人會所門口的時候，林小禾透過車窗看到了一扇不太顯眼的木門，與普通住宅樓幾乎沒有區別，只是門口站著一位穿深色西裝的接待人員，在她們走近時微微點頭示意。
走進門廳之後，燈光變得更柔和了一些，四面牆壁是深色的木質護牆板，天花板上嵌著一排暖色的射燈，把整個空間的光線控制在一種剛好能看清人臉又不會讓人覺得刺目的範圍內。
林小禾的目光掃過大廳里零散站著的幾組人群。
有人端著酒杯在低聲交談，有人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交換名片，每個人的穿著都考究卻不過分張揚。
她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張她之前在新聞採訪里見過的臉，財經頻道的常客。
她下意識地碰了碰沈硯的袖口，壓低聲音說。
"他就是那個做新能源的......"
方圓在旁邊也湊過來，目光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掃過去，然後她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那邊那個……我前公司的投資人。"
她的聲音壓到更低，帶著一種"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碰到他"的意外。
兩個人在各自的目光落點處各自靜止了一拍，然後不約而同地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伴。
沈硯正接過侍者遞來的酒杯，側過頭來跟秦錚低聲確認著什麼，他的姿態鬆弛而自然，像是這種場合對他來說跟片場休息時跟導演聊下一場戲的機位沒有本質區別。
林小禾看到他鬆弛自若的模樣，緊張的心緒也一點點平復了下來。
她端起一杯檸檬水喝了一口，目光從那些她認出的面孔上移開，落在沈硯側頭和秦錚交談時被燈光照亮的輪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