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回到反詐中心的第二天,就被叫去開了專案紀錄片的籌備會。
導演組已經搭好了框架,需要她配合做案件梳理和關鍵節點的還原採訪。
她在鏡頭前坐了整整兩天,把從最初發現異常帳號到最終收網的全過程重新過了一遍。
那些畫面和數字在屏幕上被逐幀拆解、追問、重新拼接,像是再次經歷了一遍那個案件的全過程。
採訪結束後她回到辦公室,把拍攝過程中被反覆詢問的幾個邏輯節點記在了筆記本上,順著那幾條線往下順了一遍,發現有些思路在還原過程中變得比之前更清晰了。
她花了三個晚上把那些思路整理成一篇論文,從網絡暴力的產業鏈結構到跨區域協同取證的難點,逐條分析、逐段論證,寫完之後反覆修改了兩遍。
論文投出去之後她沒太在意,直到一個月後收到錄用通知,說是被《法治公安》收錄了。
她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截圖發給了沈硯。
沈硯那天正在拍殺青戲的最後幾場,收工之後才看到消息。
他回了一條語音,聲音帶著剛收工之後輕微的沙啞,但語氣里有一種她隔著屏幕都能辨認出來的、比平時更舒展的節。
"這個比票房破二十億值得高興。"
林小禾聽完那條語音之後沒有回文字,只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沈硯的殺青比原計劃早了幾天。
他回到京都那天沒有提前告訴林小禾,下午她下班推開家門的時候,看到廚房的燈亮著,鍋里的湯正在灶上冒著熱氣。
他穿著家居服站在案板前面切菜,聽到開門聲側過頭來看她,手裡的刀沒有停,語氣跟平時他收工之後沒什麼區別。
"洗手吃飯。"
林小禾換了鞋走過去,看到灶台旁邊已經放了兩盤炒好的菜,排骨還在鍋里收汁,湯碗的邊緣冒著細密的水珠。
她去洗了手在餐桌邊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菜嘗了嘗,然後抬頭看他。
"你幾點回來的?"
沈硯把湯碗端到她面前放好,在她對面坐下來。
"中午。睡了一覺起來買了菜。"
他說話的時候動作自然,像是在填補一個他剛剛結束的行程與下一個行程之間的緩衝區。
接下來一段時間,沈硯沒有接新的工作,每天待在家裡做飯、整理書房、把陽台上的綠植換盆。
林小禾有時候下班回來看見他正蹲在陽台上修剪枝葉,暖色的夕陽從窗台斜斜地照進來,他的輪廓被那道光線勾勒得格外清晰。
這天下午她正要下班的時候收到他的消息。
"快點回來,今天有你的片子。"
林小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片子是《說法》欄目,今晚要播她參與的那個專案紀錄片。
她收拾東西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腦子裡不自覺地閃過那些被反覆推敲的現場畫面和證據鏈條。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沒有飯菜的香味。
沈硯正坐在沙發上,電視已經調到了對應的頻道,他手裡握著遙控器,目光落在屏幕上還沒有開始的欄目預告上。
她換好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的時候,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
"馬上就要開始了。"
然後轉回去繼續看屏幕。
紀錄片開始之後林小禾在畫面里看到自己的採訪片段,有種時間錯位的感覺。
她平時看慣了沈硯出現在各種屏幕里,偶爾在家裡點開他新劇的片段也是一樣的觀感。
但現在她自己的臉出現在電視上,屏幕里的她在講述案件細節時的語氣和停頓角度,像是一段她自己已經不太記得的錄音被重新放了回來。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沈硯,他正靠在沙發靠背上看屏幕,目光專注,沒有像平時那樣在觀看過程中跟她交換眼神。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這是什麼表情?"
沈硯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來:"我在追星。"
林小禾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發現他偏過頭來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她平時很少見到的熱度。
她往後靠在沙發靠背里,忽然想起以前她也是這樣坐在同一張沙發上,點外賣追他的新劇。
只是現在坐在屏幕前的人換了一個方向,他正在用一種接近於粉絲的心情去審視她的作品。
她側過頭去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那道角色轉換的時間線在經歷了一系列緊湊的轉折之後,終於以他們都能夠接受的方式完成了收束和定稿。
接下來的幾天,林小禾發現沈硯的狀態跟以前有些不同。
以前他坐在沙發上看劇本時那種安靜沉穩的氣質越來越少見,取而代之的是他會在她講完一件工作上的瑣事之後用一種過於認真的語氣補一句"然後呢"。
會在她做飯的時候站在廚房門口看她切菜,偶爾還會主動提出一些她完全不需要的幫忙建議。
有一次她從書房出來看到他正蹲在客廳角落裡研究那盆多肉的新葉方向,姿勢跟他在片場研究機位時一模一樣。
她站在門框邊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
"你這個樣子被粉絲看到,濾鏡是不是會碎一地?"
沈硯沒有回頭,只是把多肉的花盆稍微轉了一個角度,讓它能更均勻地接收到窗外的光照。
他偏過頭來看她一眼,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來。
"那就永遠別讓他們發現,這是沈太太的專屬。"
他的嘴角帶著一道她以前不常見到的、不需要刻意維持的弧度,像是這道弧度只存在於這個時段的邊界之內,不需要被擔心會超出預設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