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的注意力還停留在手機屏幕上，指尖正沿著一條新出現的評論緩慢地向下划動。
沈硯把果盤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來的時候，她的目光沒有從屏幕上移開，只是側過頭來說了一聲"謝謝"，然後又轉了回去。
沈硯靠在沙發靠背上，偏著頭看了她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很少使用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微微拉長了的語調。
"老婆，這才結婚一年多，你就已經對我沒有新鮮感了嗎？"
林小禾聽到那個語氣的時候愣了一下，放下手機轉過頭來看他。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她很少見到的，像是某種被刻意放大的委屈。
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微微向下抿了一些，完全就是一隻被主人遺忘多時，尋求安撫的大型犬科動物。。
林小禾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露出了一個"見鬼了"的表情。
"別用這個眼神看著我，太犯規了。"
她伸手把他的臉往旁邊輕輕推了一下。
"你一個影帝，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容易產生職業錯覺，覺得你還在拍戲。"
沈硯順著她推他臉的那道力道微微偏過頭，然後重新轉回來看著她。
"那我說的不對嗎？回來兩天了，你白天上班，晚上回來注意力都在手機上，都沒有多看我一眼。"
林小禾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坐直了身子看著他。
"我這兩天在監測網上的輿論。如果又是上次那種團伙作案，我不能袖手旁觀。"
沈硯在她說完之後伸手拿起果盤裡一顆葡萄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的話。
"老婆，比起替我主持公道，我更希望你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回來兩天了，你連一個擁抱都沒有。"
林小禾看著他臉上那道他並不打算收回的鬆弛弧度，伸手把手機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到了茶几的另一端。
"沈先生，鴛鴦浴考慮嗎？"
沈硯臉上那道鬆弛的弧度在她的話音落定之後重新浮了上來，他伸手把果盤往茶几中央推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彎腰把她從沙發上打橫抱了起來。
沈硯抱著她走過走廊，用肩膀推開浴室的門時低頭在她額角停了一下，像是用目光丈量著她耳廓邊緣與門框之間的剩餘間隙，然後側身帶著她通過了那道門框。
浴室里的燈亮起來的時候，水流聲在瓷磚牆面之間形成一種被多次反射的嗡鳴。
林小禾感覺到他低頭時落下的吻正從耳廓向頸側移動，緩慢而持續，沒有跳躍，他正在用觸覺而不是視覺來完成一次校準，確認她沒有因為那些輿論而偏移。
水流聲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被關掉了，浴室里的熱氣還沒有完全散去，浴巾的邊緣沿著她肩線被折了一道，她在浴巾外側攥住了他前臂內側的那道肌肉弧線。
後來林小禾沉沉地睡了過去。
沈硯側躺在她旁邊，伸手把她額角那縷被蹭亂的碎發撥開，指腹在她髮際線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
她呼吸平穩，睫毛在窗簾縫隙滲入的微光里投出淺淺的扇影。
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小心地掀開被子下了床，走路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在地板上留下聲響。
沈硯走進書房，把門帶上，在書桌前面坐下來，拿起手機撥通了王哥的電話。
響了兩聲之後電話被接起來了，王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他正在查看某個頁面的鍵盤敲擊的背景音。
"我正想找你。鄭欣蘭那邊的話題量還在漲，那些帳號確實有重疊的註冊規律，跟上次那批人不是同一批，但操作手法很像。"
沈硯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被路燈照亮的樹葉輪廓上，開口的時候語氣跟他平時在片場討論鏡頭調度時差不多。
"查一下我們正在對接的那個大製作項目。最近還有誰接觸過。"
王哥那邊安靜了片刻，鍵盤敲擊聲也停了。
"你是說——這些輿論指向鄭欣蘭，不是偶然？"
沈硯的手指在書桌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如果有人想搶那個項目，把我搞臭是最快的辦法。如果坐實婚內出軌，哪個大製作敢用一個風險藝人？
鄭家在港島的實力，毋庸置疑，但如果因為這件事被惹急了，你覺得他們會不會對項目組施壓？"
他停頓了一下，"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衝著項目來的。"
王哥那邊的沉默比剛才更長了一些。然後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沉了半度。
"以鄭家的背景，如果被惹急了，確實可能會向項目組施壓。到那時候，你不只是丟了角色，還會憑空多出一個在港島有實力的對家。"
沈硯沒有接話，只是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
王哥那邊似乎什麼東西被碰了一下，發出一聲短暫的悶響，然後他的聲音重新響起。
"等我消息。我要是查到是哪個龜孫在背後搞事——我不讓他脫層皮，我跟他姓。"
電話掛斷之後沈硯把手機放在書桌邊緣，沒有立刻離開窗邊。
他看著遠處那些逐漸被夜色浸透的樓宇輪廓，目光在某一棟建築的頂燈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收回視線，把手機重新拿起來，調出日曆看了一眼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又放回了桌面上，轉身走回臥室。
他掀開被子躺下來的時候動作很輕，林小禾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額頭抵在他肩頭的位置，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看著林小禾安靜的睡顏，沈硯的眼神變得狠絕。
同行競爭，手段髒一點沈硯不覺得有什麼，可現在他有要保護珍惜的人，就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枕邊的那一側肩頭，然後閉上眼睛，在安靜下來的夜色里也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