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端起杯子配合地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王哥一仰頭把整杯乾了,然後往後靠進卡座靠背里,拿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兩下,眯著眼睛看向窗外港島亮起來的夜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眉梢眼角全是毫不遮掩的放鬆。
「我就說這世上有些事用不著自己動手,等著看就好。他蕭逸當初動你的時候大概沒想到他自己也會有今天——被鄭大小姐那一路的陣仗按在地上摩擦。
他以為放低身段討好鄭欣蘭就能翻身,其實人家鄭家玩的是人脈圈層的規則,他一個才紅了兩年的小生擠進去,連牌桌的邊兒估計都摸不著。」
王哥說著又笑了一聲,笑完之後自己端起酒瓶給沈硯的杯子續上了,然後碰了一下他的杯沿,開口的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
「行了,不說他了,晦氣。我給你安排了個靠譜的當地助理,明天一早到片場找你報到,本地人,熟門熟路。」
沈硯點了點頭:「讓他協助小北,我還是習慣小北在身邊。」
「行,你就專心拍戲,京都那邊的事兒我來盯著。」王哥舉起杯子,「這一杯祝你新戲順利。」
沈硯端起杯子跟他對碰了一下。
窗外的港島已經徹底亮起來了,霓虹招牌一層疊一層地鋪滿了街道兩側的立面,遠處的維港水面映著倒影,泛著不斷晃動的光點。
手機又震了一下,沈硯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林小禾發來的一條消息,只有一行字。
「到宿舍了,六人間,床比想像中窄。」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稍微動了一下,然後回了一條。
「習慣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面回了一個扁著嘴的表情,又跟了一條。
「被子有股樟腦味。」
沈硯看著那兩條消息,低頭在輸入框裡打了一行字,拇指在發送鍵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出去。
「忍一忍,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手機在手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又震了一下。
林小禾發來一個字:嗯。
王哥在旁邊已經喝完了第二杯,抬眼看了他一眼:「小禾?」
沈硯「嗯」了一聲,把手機放回了桌面。
王哥笑了一下,沒再多問。
粵菜館裡的燈光暖黃偏暗,餐桌上的碟盤錯落擺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第二天開工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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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從拍攝計劃跳到港島的天氣又跳回王哥最近在跟的另一個項目。
酒液一杯一杯續下去,窗外港島的夜色越來越深,霓虹在玻璃上拖出一道一道模糊的彩光。
而蕭逸那邊,那條官宣下面的評論區還在持續刷新,熱評第一的贊數已經破了十萬,寫著三個字。
「祝鎖死。」
往下翻,第二行的評論措辭更直接。
「蕭逸你真是餓了啊!」
再往下看,有人說他。
「為了資源豁出去了。」
也有人說:「鄭大小姐換男友的速度比換包還快,你排第幾個了」。
那些字在手機屏幕上不斷被頂上來又被新評論壓下去。
像一片混著各種顏色的渾濁水面,持續翻湧著,沒有要平靜下來的跡象。
蕭逸的手機亮著屏幕放在酒店套房茶几的一角,他坐在沙發上,沒有再去看它。
煙氣從指間升起來散進房間的空氣中,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對面樓棟的窗戶亮著大大小小的光塊,每一塊裡面都有人、都有聲音、都有各自運轉的軌跡。
那些光塊映在他眼底,明滅不定,像某種他踩進去就再也抽不出來的東西。
他掐滅了第二根煙,沒有再去拿第三根。
沈硯的新戲開拍之後,進度比他預想中順利得多。
導演在圈內出了名的對細節苛刻,但拍起戲來節奏明快、毫不拖沓。
沈硯跟他合作過一次,彼此磨合得已經不需要太多多餘的溝通。
劇組裡除了他,還有兩位影帝和一位影后級的演員參演配角。
老戲骨們往那一站,搭起戲來行雲流水,每一條過得不費勁,收官收得乾淨利落。
拍攝進行到第二十多天的時候,劇本的進度已經過了大半。
這天下午收工比平時早一些,周導把所有人召集到片場中間,拍了拍手說今晚劇組聚餐,投資方那邊的人也過來,大家熟絡熟絡,算是為後半程的拍攝攢攢氣氛。
沈硯起初沒有在意,劇組聚餐是常有的事,他換了件乾淨的襯衫就跟著車過去了。
聚餐廳選在港島半山一家私房菜館,地方不大,裝潢偏舊式,但食材和火候都是頂好的。
沈硯到的時候包間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圓桌中間擺著幾道冷盤,酒已經開了兩瓶。
他掃了一圈,目光在靠里的兩個位置上停了一下。
鄭欣蘭坐在主位旁邊,身上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上衣,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笑著的時候眼尾微微彎起來。
她旁邊坐著蕭逸,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薄衫,肩膀端得比平時要緊一些,嘴角掛著一種精心管理過的笑容,弧度恰當但不夠自然。
蕭逸旁邊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沈硯認識他,港島這邊的富商姓盧。
近幾年在影視行業投了不少錢,這部電影的最大投資商就是他。
沈硯的目光在那三人之間轉了一圈,心裡已經猜出了七七八八。
蕭逸跟鄭欣蘭官宣之後,鄭欣蘭動用家裡的資源替他鋪路,直接塞進了盧先生投資的這個項目里,角色估計就是之前尚未定下來的男三號。
周導站在桌邊招呼人入座,看到沈硯進來就笑著朝他招了招手,把他引到自己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沈硯坐下的時候正好跟鄭欣蘭隔了一張轉盤的距離,對面的鄭欣蘭在他進門之後目光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那種注視不太明顯,但一直持續著。
蕭逸坐在她身邊,餘光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視線方向,他的下頜線繃了一下,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曲又鬆開。
但臉上那道笑容沒有垮掉,甚至還抬手替鄭欣蘭把面前的水杯轉了一下方向,動作殷勤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