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看到林小禾發來的消息時，正在工作室翻一本新遞來的劇本。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沒有後續消息彈出來。
他低頭回了一句"展開來說說"，然後又把手機放回辦公桌上，等了一會兒，屏幕依然安靜。
他放下手機，沒有再等。
王哥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正低頭翻著另一本劇本，翻到某一頁時用手指點了點頁邊，抬起頭來看向沈硯。
"這本古偶的班底還行，導演前兩年拍過一部小成本網劇，口碑不錯。如果趙雅琪演女一，話題度肯定夠。"
沈硯靠進沙發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開口的時候沒有猶豫。
"我更傾向於選這個。"
沈硯把自己手裡的劇本遞給王哥。
王哥聽到這句話後，眉頭皺了一下。
"青春校園劇？女一一般都是小甜妹，趙雅琪的氣質演不了女一，不讓趙雅琪演女一，那趙總那邊怎麼交代？他砸錢就是為了捧自己閨女。"
沈硯的目光在辦公桌上那本攤開的劇本封面上停留了一瞬。
"挑一個當紅小花來演女一，趙雅琪演女二。女二的人設貼合她本人的氣質，高冷、帶刺、有距離感，她不需要演，站那兒就行。男二也找個有知名度的來帶。"
王哥合上劇本，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你讓人家趙總砸錢捧你的新人，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沈硯坐直了一些，把劇本放到茶几上，語氣恢復了他談正事時的節奏。
"我們簽的新人，除了趙雅琪，全是科班出身。宋一凡有靈性，給他一部適合的戲，他就能立住。趙雅琪沒有經驗，讓她硬撐女一，對她對我們都不負責。趙叔是聰明人，他想讓女兒在這個行業里走得長遠，就應該明白穩紮穩打才是長久之計。"
王哥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靠回椅背里，語氣鬆動了一些。
"那劇本方向你定了？"
沈硯點了點頭："青春校園。宋一凡的形象適合這個賽道，陽光、乾淨、不油膩，如果演技不拉胯，至少能混個臉熟。趙雅琪演女二，貼合她自己的氣質，風險最小。"
王哥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幾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的提議。
"那我先去跟趙雅琪那邊通個氣。她那個脾氣，聽到自己不演女一，不一定能接受。"
沈硯站起來把劇本收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做她工作的時候，告訴她一句話——這部劇，我做監製，客串她哥哥的角色。"
王哥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動作停住了，抬頭看他。
"你做監製？還客串？這種小網劇，你以前根本不會碰。"
沈硯已經穿好外套了，正在低頭整理領口。
"我在考慮轉幕後，以後會減少接戲的頻率。"
王哥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他慢慢地靠回椅背里。
"行。那這部劇有你在，至少能保證品質。"
林小禾走進談話室的時候，小姑娘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校服外套，頭髮重新紮過，但眼底的青痕還在，像是那層平靜是剛剛覆上去的，還沒有完全滲入。
她的父母坐在走廊另一側的等候區，神情緊張不已。
林小禾和隊長在小姑娘對面坐下來，語氣放得很輕。
"接下來我們需要做一次正式的談話記錄，你剛才跟姐姐說的那些內容，我需要一些具體的細節，作為後續調查的依據。"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你爸爸媽媽也會在場，他們答應過，在你說話的時候不會打斷你。"
小姑娘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攏了一下又鬆開，然後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記錄設備打開的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短暫地響了一下，然後歸於沉寂。
小姑娘開口說第一個字的時候聲音還有些緊，但隨著她繼續往下說，語速逐漸穩定下來。
她說的事發生在上學期後半段。
最開始是課間有人把她的文具盒碰掉在地上，筆散了一地，沒人幫她撿。
她蹲下去自己撿的時候，有人從她旁邊經過時踩斷了一支筆。
那支筆是她媽媽去年生日送給她的，筆桿上刻著一行小字，已經看不清了。
她只是和踩了筆的同學爭執了兩句，當時那個同學撂狠話的時候，小姑娘並沒有在意。
可就是從那以後，她開始被排擠孤立，做任何事都會被針對鬨笑。
慢慢的她開始變得謹小慎微，越來越孤僻。
再後來，同學會聯合高年級的學生在放學路上堵她，搶零花錢、言語辱罵，甚至動手都是常有的事。
她試過跟老師反映情況，可是時候，他們會更加變本加厲。
漸漸地，女孩不再敢發聲，卻更加助長這些人的囂張氣焰。
直到演變到今天早上，堵在衛生間潑冷水，撕扯衣服，甚至拍視頻記錄全過程。
而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為了馴服任何敢和他們嗆聲的同學。
林小禾和隊長面上平靜，但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她們卻忍著讓小姑娘把話說完，沒有中斷，沒有追問，只是在她偶爾停頓的時候保持沉默，等她重新開口。
小姑娘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輕輕呼出了一口氣，手指從膝蓋上鬆開，搭在椅面邊緣。
女孩的母親沒有忍住，她已經用手捂著嘴很久了，淚水順著指縫滑落，滴在她膝蓋上那件深色外套的布料上。
林小禾側過頭去，等那陣斷續的哭聲被她自己慢慢壓下去之後才轉回來，在小姑娘旁邊的位置坐下。
"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姐姐都記下來了。接下來我們一步一步來，核查一切屬實的話，她們會受到應有的處罰。"
她說話的時候保持著她面上的溫和，但眼神中的堅定，讓女孩眼中有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