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走出單位大門的時候，晨光已經鋪滿了整條街。
她站在台階上眯了一下眼，還沒來得及伸手擋光，就看到馬路對面停著一輛熟悉的車。
車窗半開著，沈硯正坐在駕駛座上，手邊放著一個保溫袋，低頭在看手機，像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了。
她愣了一下，穿過馬路走過去，彎腰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
沈硯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放下手機，示意林小禾上車。
林小禾坐進去的時候看到他手邊那隻保溫袋的封口邊緣還冒著熱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開口的時候聲音還帶著熬夜之後尚未完全消散的沙啞。
「你幾點起來的？」
沈硯發動了車子，沒有直接回答。
「先把早餐吃了再說。」
車子開到家門口的時候她還剩半杯豆漿沒有喝完。
她推開門換鞋的時候沈硯跟在她後面，把她手裡那隻還握著的保溫袋接過去放在餐桌上。
林小禾坐到餐桌邊把那半杯豆漿喝完，放下杯子之後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先睡一會兒。你上午不是要去工作室？」
沈硯把保溫袋的開口折好收進廚房的抽屜里，聲音從廚房方向傳過來。
「下午再去也行。」
林小禾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已經從正午的明亮偏向了午後暖調的傾斜。
她翻了個身看到沈硯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翻書，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色的光域，像是他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只是翻頁的節奏在紙張上的摩擦聲間歇性地響起。
她伸著懶腰走到他跟前，「幾點了？」
沈硯合上書放到窗台上，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兩點多。」
沈硯站起來往廚房方向走去，過了一會兒廚房裡傳來鍋碗被打開又合上的聲響。
她洗完臉走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菜一湯，碗筷都放在她慣常坐的那一側。
林小禾在餐桌邊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菜嘗了嘗，嚼完咽下去之後抬起頭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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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午不去工作室了？」
沈硯在她對面坐下來，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該處理的事情已經在家處理完了。」
林小禾嚼著可口的飯菜，點了點頭。
吃完飯她站起來收碗的時候，沈硯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碗放回水槽里，轉身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開口時語氣保持著慣常的平穩。
「你要回單位？」
林小禾已經把外套穿好了，正在玄關低頭繫鞋帶。
「嗯，案子還沒落地。」
她直起身來，走回去，在他嘴角落了一個短促的吻。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林小禾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幾個同事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忙著。
她目光掃了一圈，發現大家的表情比昨天鬆弛了一些，有人抬頭朝她點了一下，有人正低頭翻資料。
她走到隊長工位旁邊的時候，隊長正在電腦上翻看一份文件，聽到腳步聲側過頭來，臉上帶著一道不大但明確的弧度。
「方案通過了。可以啟動程序。」
林小禾握著拳在身側無聲地收了一下，但隊長在她開口之前已經站了起來，語氣恢復了辦案時的嚴肅。
「先別高興太早。涉及未成年，話題敏感。我們必須把證據鏈條做完整，把每一步落到紙面上，才能讓家屬那邊沒有可乘之機。」
林小禾聽完隊長的話之後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那我先去學校。證人證言和監控視頻，都還需要補全。」
她和同事一起到了學校之後，先找到了當事女孩的班主任。
班主任是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年輕女老師，聽林小禾說明來意後沒有猶豫，直接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枚U盤，說是之前就注意到走廊里的異常動靜，把能調到的監控片段都存了下來，一共四段。
林小禾在走廊盡頭的座位上坐下來，把U盤插進筆記本，打開那四段監控片段看了兩遍。
畫面里的時間線和女孩描述的時間節點基本吻合，她在其中一段影像里看到女孩被堵在走廊盡頭時抬手擋了一下，然後側身沿著牆邊走了過去。
她做了標記，把時間戳和位置信息記錄在表格里，繼續看下一段。
四個學生證言收集完畢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已經從正午的明亮偏向了傍晚的暖色。
林小禾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跟班主任道了謝。
傍晚，林小禾和另一位同事從學校取證回來，記錄本上又增加了不少內容。
路燈已經亮了，她走到警局門口的時候看到台階旁邊蹲著一個人，旁邊停著一輛機車，那人正低頭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露出趙雅琪那張帶著不耐煩但又有幾分強撐耐心的臉。
她看到林小禾的時候愣了一下，可能是第一次見林小禾穿警服的樣子，目光在她肩章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快速收回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你下終於回來了？"
林小禾走到她面前："你找我？"
趙雅琪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裡，微微偏了一下頭。
"我爸不在京都，我一個人在家外賣吃膩了。你老公不是會做飯嗎？我要去蹭飯。"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保持著那種她特有的坦然和理直氣壯。
林小禾看到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沒有拒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警服，開口道。
"等我五分鐘，換件衣服一起走。"
趙雅琪靠在機車上，點了點頭。
林小禾出來的時候趙雅琪已經騎在了機車上，頭盔掛在車把手上，看到她出來之後把頭盔拿起來挎在手臂上，朝停車的方向揚了一下下巴。
林小禾開車走在前面，趙雅琪跟在後面，兩輛車在傍晚的街道上保持著間距，拐過幾個路口之後在一棟老小區的樓下停下來。
趙雅琪摘下頭盔的時候目光從樓體外牆上掃了一遍，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住這兒？"
林小禾正在鎖車，聽她這麼說也沒有生氣。
"住了快兩年了。方便上班。"
趙雅琪又看了一眼那棟樓，嘴裡沒說什麼，但表情里那層"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沒有完全收住。
她把頭盔夾在腋下，跟在林小禾後面走進了單元門，樓道里的感應燈亮起來的時候她安靜了一瞬，然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