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聽到開門聲的時候已經從廚房迎了出來，圍裙還沒來得及解，手裡還握著一把鍋鏟。
他看到林小禾走進來的時候眼神亮了一下，但緊接著就看到她身後跟著的趙雅琪，那點亮光在零點幾秒內收得乾乾淨淨。
嘴角的弧度也回歸到一條接近直線的水平線上，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種顯然沒有被提前告知的意外。
「你怎麼來了？」
趙雅琪已經自顧自地換好了鞋，動作熟練得像來過很多次一樣，她彎腰把鞋放進鞋櫃的時候頭也沒抬。
「我來蹭飯。」
沈硯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林小禾臉上，帶著一種「你帶她回來怎麼不提前說」的無聲控訴。
那意思明顯是：老婆，你一天忙得我們都沒時間好好相處，怎麼還帶個電燈泡回來。
林小禾走過去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趙叔不在，照顧一下應該的。」
趙雅琪不管他們夫妻倆的無聲交流，已經自來熟地走到餐桌邊坐下來，朝著廚房方向拖長了聲音。
「我餓了——」
沈硯站在那裡，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去了表情管理，他握著鍋鏟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語氣平平地落下一句。
「去廚房自己動手端菜，我這裡不伺候閒人。」
趙雅琪挑眉瞪了他一眼，像是要回一句什麼，但大概確實餓了，只是起身朝廚房走去。
廚房裡傳來碗碟被端起來的聲響和一句隔著門板依然清晰的嘟囔。
「端就端。」
飯桌上的氣氛比林小禾預想中複雜一些。
趙雅琪面前堆了三四個盤子，筷子夾菜的頻率比她平時在正式場合用餐時明顯快了一截，像是真的餓了很久。
沈硯坐在她對面，夾菜的動作帶著他慣常的節奏，每夾一筷子都會先放到林小禾碗裡，再夾自己的。
那動作的頻率和他平日在家吃飯時完全一致，像是這個流程已經被他默認為餐桌上的默認路徑。
趙雅琪在連續夾了三筷子同一種菜之後，沈硯的目光從她筷尖上掃過。
然後他開口，語氣保持著他在談正事時慣用的節奏，但措辭裡帶著一道他沒有特意掩飾的提醒。
「王哥沒告訴你要注意身材管理嗎？」
趙雅琪嘴裡塞著食物，腮幫子鼓著，含糊地回了一句。
「本小姐天生麗質，只吃不胖。」
沈硯聽到那個回答的時候沒有接話，但他夾菜的動作快了一些。
正好在她下一次伸筷之前，把盤子裡最後一塊林小禾喜歡吃的菜夾到了她碗裡。
趙雅琪的筷尖在盤底打了個空，抬頭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回看她。
兩個人隔著餐桌無聲地對視了一下，火花四濺。
林小禾在旁邊低頭吃飯，沒有抬頭看那一幕。
飯後趙雅琪沒有起身離開的打算。
她靠在沙發靠背里，目光從客廳的布局慢慢掃過去。
茶几上放著一本書，書頁折了一角；沙發扶手上搭著一條疊好的薄毯，邊角對齊；窗台上有一盆長勢不錯的綠植，葉片邊緣被仔細擦拭過。
她看了一圈之後沒有說話，但她在看到那盆綠植的時候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然後她移開視線，看向對面那堵牆上掛著的幾幅簡約的裝飾畫和兩個並排放著的馬克杯。
林小禾正要去廚房幫忙，感覺到她的目光停在那隻馬克杯上的時候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趙雅琪收回目光，低頭翻了一下手機，她握著手機的姿勢和之前差不多，但她的目光比平時更安靜一些。
這裡的每一處都透露著家的味道，這是她從小到大很少感受到的東西。
趙雅琪本來是因為回國後，身邊沒有一個朋友，實在無聊才想起了林小禾這號人物。
心血來潮的找了過來，可現在想要留下來的念頭在心中瘋長。
沈硯從廚房出來，低頭看了她一眼，開口時語氣帶著「已經給你安排好了」的決絕。
「小北馬上過來，我讓他送你回家。」
趙雅琪把手機放下：「我一個人住著害怕。我要留下。」
沈硯站在茶几對面，隔著那桌面看了她一會兒，開口時語氣依舊平靜，但措辭毫不留情。
「沒有商量的餘地。」
趙雅琪靠回沙發里，翹起腿，像是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的回答。
「我爸投了那麼多錢，你卻只給我一個女二。而且工作室的表演老師太差了，作為補償，你必須親自教我。」
她的尾音落得又穩又長，像是那道邏輯在她腦子裡已經打磨得很完整了。
「你如果不教，那我就每天來你家吃飯，反正你也不能把我趕出去。」
沈硯在林小禾旁邊坐下來，側過頭來看了一眼趙雅琪那副「我賴定了」的姿態。
林小禾在沙發中間坐著，夾在兩個人之間，感覺到沈硯的目光和她形成了某種微妙的溝通，然後她側過頭去對趙雅琪說了一句。
「今晚你先住客房，明天我們再聊怎麼安排你上課的事。」
趙雅琪聽到這句話之後放下翹著的腿，從沙發上站起來，姿態比剛進門時鬆弛了一些。
「客房是哪間？」
林小禾站起來帶她往走廊方向走了兩步，走到客房門口的時候趙雅琪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
「我收回剛才在樓下的不屑，這裡還湊活。」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那句話她本來不打算說，只是正好在路過那道門框的時候落了地。
林小禾沒有接話，只是把門推開。
「床單是乾淨的。需要什麼再喊我。」
自從研究心理學之後，趙雅琪這種口是心非的女孩，在她面前已經沒有了秘密。
從趙雅琪打量整個房間後的表情變化，林小禾就已經看穿了她，這才會痛快答應她留宿。
趙雅琪走進房間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瞬，她回頭看了一眼，林小禾已經轉身往客廳方向走了，那道背影在走廊燈光下被拉成一道暖色的輪廓，正在逐漸縮小。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收回目光，帶上了客房的門，那一聲門鎖落定的輕響在安靜下來的走廊里短暫地迴蕩了一下，然後被房間內的寂靜完整地吸收了。